第58章 你的王也该死了
箭雨停歇，山谷之内，却比之前更加死寂。
那片由千名赵国精锐组成的冲锋阵列，此刻已然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断裂的旗帜，倒毙的战马，还有被箭矢射成刺猬的骑士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大地。
殷红的鲜血汇成溪流，在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呃……”
尸山血海之中，一个身影挣扎着，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是扈辄。
他身上的重甲被洞穿了七八处，鲜血早已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拄着断刀，艰难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同袍的尸体。
那些追随他南征北战，从无数次与匈奴的血战中活下来的百战精锐，就在刚才那短短一轮齐射中，折损了七成。
“啊——！”
扈辄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悲愤与不甘的咆哮。
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那几辆瑟瑟发抖的马车。
如果不是为了护送这个废物韩王，他们又岂会落入如此绝境！
“秦人！”
他转过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锋，死死地锁定在山岗之上，那个如同神魔般俯瞰着一切的身影。
“我扈辄，便是死，也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残存的两百余名赵国骑士，被他的怒吼声唤醒。
他们看着自己的主将，看着周围同袍的惨状，眼中那因恐惧而产生的退意，被一股更加疯狂的悍勇所取代。
他们是赵国的边骑！是胡服骑射的骄傲！
他们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跪地求饶！
“将军！我等，随你死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为了赵国！”
两百余名残兵，竟在扈辄的带领下，重新集结，爆发出困兽犹斗的滔天凶焰。
“不知死活。”
山岗之上，陈风看着那群负隅顽抗的赵军，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了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用第二轮箭雨将这些蝼蚁彻底抹去之时。
扈辄动了。
他没有再选择冲击秦军那厚实的军阵。
他调转马头，竟带着那两百余名残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朝着秦军包围圈的侧翼，一个看似薄弱的环节，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盾阵！”
副将屠刚脸色微变，厉声怒吼。
负责侧翼防守的数千名秦军步卒，迅速反应。
他们将手中的巨盾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墙壁。
“轰！”
扈辄一马当先，狠狠地撞在了盾墙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面巨盾之后的秦军士卒，齐齐向后退了一步，脸色涨红。
“开！”
扈辄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的战刀，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劈下。
“当！”
火星四溅。
那面由精钢打造的巨盾，竟被他一刀之力，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杀！”
身后的赵国骑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这道豁口，疯狂地涌了进来。
赵国边骑的强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即便身处绝境，他们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一时间，秦军的侧翼阵线，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弓箭手，准备！”
章虎见状，脸色一沉，便要下令放箭。
“不必了。”
陈风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区区两百残兵，若是还要动用弓箭手，我‘天下第一营’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缓缓地从亲卫手中，接过了一张造型古朴，却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黑色长弓。
那弓身，不知是何种神木所制，通体漆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弓臂之上，更是缠绕着两条狰狞的蛟龙，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十……十石弓？！”
屠刚看着那张巨弓，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失声惊呼。
“将军！此弓非神力者不可开，您……”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彻底失声。
只见陈风单手持弓，另一只手，随意地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通体由玄铁打造，尾羽漆黑如墨的特制重箭。
他将箭矢搭在弓弦之上，左脚向前一步，双臂平举，缓缓用力。
“嘎——吱——”
那足以让寻常壮汉连撼动都无法做到的十石强弓，在他手中，竟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被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拉成了满月！
一股无形的恐怖气场，以陈风为中心，轰然散开。
他身后的屠刚和章虎，只感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竟被逼得连退数步，脸上写满了无与伦-比的骇然。
战场之上。
扈辄一刀将一名秦军什长的头颅斩下，正欲带着残兵，继续扩大战果。
突然，一股被恐怖凶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那座山岗。
他看到，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少年，已经将一张黑色的巨弓，拉成了满月。
而那支漆黑如墨的箭矢，正遥遥地，锁定了自己。
“不——！”
扈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他想躲，想逃。
但在那支箭的锁定之下，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松开了手指。
“嗡——！”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嗡鸣。
那支玄铁重箭，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色流光，瞬间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扈辄只看到一道黑线，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下一刻。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穿透骨肉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头狂奔的攻城巨兽，狠狠地撞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从他的胸口传来。
他低头。
看到自己的胸膛，连同那身坚固的重甲，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
而那支黑色的箭矢，在洞穿了他的身体之后，余势不减，又接连洞穿了他身后三名亲卫的身体，最后，才“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远处的山壁之中，箭尾兀自疯狂地颤动不休。
“呃……”
扈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喷涌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轰然倒地。
一代赵国悍将，死不瞑目。
……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百余名还在奋力冲杀的赵国残兵，看着自己那如同神明般的主将，竟被一箭秒杀，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们脸上的疯狂与悍勇，瞬间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所取代。
主将死了。
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声音，如同会传染一般。
“当啷！当啷！当啷！”
残存的赵军，纷纷丢盔弃甲，跪倒在地。
他们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山岗之上，屠刚和章虎，呆呆地看着那被一箭轰杀的扈辄，又看了看那个手持巨弓，云淡风轻的少年，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的发干。
这就是……万人将的真正实力吗？
这就是……被王上誉为“国之重器”的，绝世妖孽吗？
陈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那些跪地投降的赵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辆瑟瑟发抖的华丽马车之上。
“你的将军，已经死了。”
他缓缓地，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玄铁重箭。
“现在，轮到你的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传入了马车之内，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人耳中。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韩王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他连滚带爬地从马车里扑了出来，跪倒在地，对着山岗之上的陈风，拼命地磕头。
“将军饶命！陈将军饶命啊！”
“寡人愿降！我大韩愿降！我愿将整个韩国，都献给大秦！献给秦王！”
“我愿将我所有的金银珠宝，所有的美人，都献给将军！只求将军，能饶我一命！”
他涕泪横流，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分君王的尊严。
陈风看着他那副卑微如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的国，很快就是我大秦的。”
“你的财宝，你的女人，也很快，就是我大秦的。”
“至于你的命……”
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嫌脏。”
他缓缓地，再次拉开了手中的十石强弓。
“不——！”
韩王安的眼中，倒映出那张被拉成满月的黑色巨弓，瞳孔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他转身，就想往马车里爬。
然而，已经太迟了。
陈风松开了手指。
“嗡——！”
又一道黑色的死亡流光，划破夜空。
“噗嗤！”
那坚固的马车车厢，在玄铁重箭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利箭穿透车厢，精准地，从韩王安的后心，一穿而过。
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死在了车厢的内壁之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韩国，最后一代君王，就此，毙命。
整个山谷，落针可闻。
陈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巨弓，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他刚才射杀的，不是一个国家的君主，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缓缓抬起手，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夜空。
“韩王已死。”
“降者，不杀！”
“噗通……噗通……”
那些原本还心存幻想的韩国王族、宫女、内侍，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哭喊着，从马车里爬了出来，跪倒在地，选择了投降。
整个战场，除了风声，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投降的叩首声。
一战，灭一国精锐。
两箭，诛一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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