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活人订棺
第一百零九章 活人订棺
农历五月十一，雨过天晴。
昨夜那场冲刷了梨园镇污秽的暴雨，到了后半夜就停了。
赵国栋回到靠山屯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没惊动苏玉，在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冲掉了身上的泥巴和那一身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晦气，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被窝。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没有机关兽，没有狐黄白柳灰，只有满山的松涛和木头的清香。
……
次日清晨，日上三竿。
“喔喔喔！”
自家养的大红公鸡扯着嗓子在窗台上叫魂，那动静，震得玻璃都嗡嗡响。
赵国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厨房里传来菜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还有猪油下锅那种特有的爆裂声，香气顺着门缝直往鼻子里钻。
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阳光那个媚啊，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黑豹正趴在狗窝顶上晒太阳，看见主人出来，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它脖子上的避水珠在阳光下并不显眼，像是一颗普通的蓝玻璃球。
“醒啦？”
苏玉端着一盆洗脸水走过来，那是特意兑好的温水。
“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我也没听见动静。”
她今天的气色格外好，皮肤白里透红。
最显眼的，是她手腕上那对水纹金镯”。
在阳光下，这金子不像是硬的，反倒像是一圈金色的水波在手腕上流淌。
衬得她那双手如葱白一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贵气。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
赵国栋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看着媳妇手上的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以后不管干活还是睡觉，都别摘。这东西养人，也挡灾。”
……
早饭后，赵家大门口。
这村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国栋从泰山回来，又平了梨园镇的事儿，虽然没细说，但村里人都知道赵家现在是大户了。
苏玉挎着篮子要去菜园摘菜，刚一出门，就被隔壁的王寡妇给堵住了。
王寡妇手里嗑着瓜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玉的手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呦！我的天爷！”
王寡妇一把拉住苏玉的手，啧啧称奇。
“大妹子，你这镯子是金的？这咋还跟活水似的呢？这花纹我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俊的金子啊！”
苏玉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袖子往下扯扯：“国栋给打的，说是老凤祥都没这手艺。”
“那可不！”
王寡妇酸溜溜地说道，语气里全是羡慕。
“国栋现在可是咱们十里八乡的神仙人物。听说梨园镇那个闹鬼的戏台子，几十个和尚道士都没辙，国栋一去，一斧子就给劈太平了？人家包工头还专门送来了一面锦旗和厚厚一沓子大团结？”
“那是运气好。”苏玉谦虚了一句。
就在这时，村里的刘二傻子嘿嘿笑着跑了过来。
他平时疯疯癫癫的，谁都怕，但唯独怕赵国栋和黑豹。
他看见苏玉手上的镯子，突然脸色一变，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捂着眼睛大叫：
“龙！有龙！咬人！不敢看！不敢看！”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王寡妇吓了一跳：“这二傻子，又犯病了。”
苏玉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镯子。
赵国栋说过，这镯子上刻了双龙戏珠的阵法，二傻子虽然傻，但这种人天生灵窍未闭，这是看见镯子里的气场了。
……
入夜，赵家木工坊。
赵国栋回归了本行。
他正在给村东头的李大爷打一口喜材（棺材）。
李大爷身体硬朗，就是到了岁数，想提前备下。这是农村的老规矩，叫冲喜。
昏黄的灯泡下。
赵国栋手持推刨，“哗哗——”
金黄色的柏木刨花像卷云一样飞落，满屋子都是好闻的木香。
这种纯粹的手艺活，最能让人心静。
“笃、笃、笃。”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赵国栋手里的刨子猛地停住了。
三长两短，这是报丧或者求死的敲法。
普通人不懂，但江湖人最忌讳这个。
“谁啊？”
赵国栋喊了一声。
黑豹趴在门口，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赵师傅，做生意的。”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低很哑，听着像是嗓子里含着一口沙子。
而且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劲儿。
赵国栋放下刨子，抄起手边的鲁班尺，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过时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风纪扣都扣上了。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的皮肤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最奇怪的是，这大热天的，他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汗味，反而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土腥味和樟脑球的味道。
“这么晚了，做什么生意？”
赵国栋堵在门口，没让路。
那男人也不恼，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不是钱，而是两根金条。
看那成色，也是老金子，上面还带着些黑色的污渍，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
“我想定一口箱子。”
男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
“料子要阴沉木的。尺寸是：长七尺三，宽二尺四，高二尺一。”
赵国栋眼睛一眯。
这尺寸，不是装东西的箱子。
这是棺材的尺寸！而且是标准的凶棺尺寸！
“给谁定？”
赵国栋冷冷地问。
男人终于抬起头。
帽檐下，是一双布满了红血丝、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赵国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给我自己。”
“我现在就要。天亮之前，必须躺进去。”
“不然……它就要找到我了。”
赵国栋心里咯噔一下。
他手中的鲁班尺悄悄量了一下这两人之间的距离。
尺子上的指针，死死地指在劫字上。
鲁班识人：活死人。
【特征：三魂已去其二，七魄将散。这是个借命的人，或者说他是个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尸体。】
“阴沉木的棺材，我这里没有现成的。”
赵国栋把那包金条推了回去。
“而且，我也从来不给死人做活儿。”
那男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赵国栋的门框。
那只手上，长满了尸斑，指甲发黑且长。
“赵师傅……救我……”
“我是从封门村逃出来的……”
“如果不给我一口棺材压住身上的煞气……今晚全村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
远处的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狗叫声。
紧接着，村里的路灯，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开始滋啦滋啦地闪烁起来。
一股浓重的黑雾，正顺着村口的大路，无声无息地向着赵家大院蔓延过来。
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双小脚，在噼里啪啦地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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