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鲁班正骨
第六十四章 鲁班正骨
文保部的工作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赵国栋，还有苏玉手里端着的那盆冒着热气的洗脸盆。
“六十度，正正好。”
赵国栋伸手试了试水温，点了点头。
这水温是有讲究的。太烫，会崩裂钟表上的珐琅彩；
太凉，化不开里面凝结百年的老油泥。
“哼，装神弄鬼。”
旁边的陆大师抱着胳膊，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热毛巾敷脖子，怎么治得好这洋鬼子的精密机械。”
赵国栋没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鹿皮巾，浸入热水中，浸透，然后迅速拧干，直到挤不出一滴水，只剩下滚烫的湿热气。
他并没有把鹿皮直接贴在那个机械小人的脖子上。
而是悬空大概一厘米的位置，用手掌托着鹿皮，利用掌心的内劲，将那股热气逼向小人的颈椎关节。
【鲁班术：隔空熏蒸】
【原理：利用热胀冷缩和蒸汽渗透，软化凝固的润滑脂，使锈死的轴承松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国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看着简单，实则极费心神。
他必须时刻感知着热气的走向，不能偏一分一毫。
两分钟后。
一股极淡的、陈旧的油脂酸臭味，从那个机械小人的脖子里飘了出来。
“出味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赵思北院长，眼睛猛地一亮，“油化了！”
就是现在！
赵国栋眼神一凝，左手撤掉鹿皮，右手食指和拇指瞬间捏住机械小人的后颈，就像是给落枕的病人正骨一样，极其轻巧、却又带着一股脆劲地往上一提，再往左一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过。
那个原本僵硬扭曲的机械小人，脖子竟然真的顺过来了！
“神了！”
围观的几个年轻修复师忍不住惊呼出声。
赵国栋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里面的传动销复位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陆大师，“陆师傅，发条钥匙借我用用？”
陆大师脸色铁青，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递过去。
赵国栋将钥匙插进钟座的孔眼。
“嘎吱、嘎吱。”
上弦的声音顺滑流畅，再也没有那种卡顿感。
上满弦。
赵国栋轻轻拨动了启动杆。
“嗡——”
一阵悦耳的齿轮运转声响起。
只见那个跪坐的清朝小人，仿佛瞬间有了生命。
它的头微微抬起，眼睛眨了眨（眼皮居然也是动的！），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池里的墨汁（赵国栋刚加的），然后手腕灵活地转动，笔尖落在了面前的宣纸上。
横、竖、撇、捺。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那个机械小人一笔一划，极其工整地在纸上写下了四个馆阁体大字：
【天下太平】
写完最后一个点。
小人收笔，抬头，竟然还对着众人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然后才停下。
“好！好一个天下太平！”
赵思北院长带头鼓起了掌，掌声雷动。
“这才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神技啊！不用拆卸，不伤文物，一招回阳手，就把这死了百年的机器给救活了！”
魏三爷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大声说道：“陆师傅，怎么样？咱们北派这粗手笨脚，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陆大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看着那个写字的机械人，又看了看赵国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佩服……”
他咬着牙，拱了拱手，“赵师傅这一手隔空听劲，确实是绝活。我陆某人……眼拙了。”
说完，他也没脸再待下去了，转身钻进了人群里。
……
这场斗法，赵国栋完胜。
不仅赢了面子，更赢得了故宫上下的尊重。
赵思北院长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赵国栋、苏玉和魏三爷。
他带着三人穿过文保部，来到了一处更加隐秘的、有武警站岗的地下库房。
“小赵啊，刚才那个钟，只是个开胃菜，是用来考校你手艺的。”
赵思北一边开那道厚重的防盗门，一边严肃地说道，“既然你过了这一关，那就有资格看咱们这次真正要修的大家伙了。”
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库房很大，里面没有灯，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而在库房的正中央，用巨大的黑布盖着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从倦勤斋的地下密室里起出来的。”
赵思北的声音有些低沉，“据说是乾隆爷晚年，命造办处最顶尖的工匠，结合了西洋传教士的技术，秘密打造的一座……戏台。”
“戏台？”
赵国栋一愣。
“对。一座自动演戏机。”
赵思北走过去，一把扯下了黑布。
轰！
当看到眼前这东西的时候，赵国栋和苏玉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足有三米高、两米宽的紫檀木楼阁。
楼阁分三层，每一层都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而在楼阁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数百个只有手指头大小的木偶人。
有唱戏的，有敲锣的，有看客，甚至还有卖茶的。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畅音阁！
“这东西挖出来的时候，是完好的。”
赵思北眉头紧锁，“但是……无论我们怎么调试，它都不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每天晚上，这库房里总会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戏，又像是……那些木偶在哭。”
“最邪门的是，只要有修复师试图强行拆解它，当天晚上回家必做噩梦，甚至有人……中邪了。”
赵国栋看着那座巨大的紫檀楼阁。
在鲁班天眼的视野里。
这哪里是什么戏台？
这分明是一座煞气冲天的千机镇魂塔！
那每一个木偶人的身体里，都封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但充满了怨念的残魂。
而在这座楼阁的最顶层。
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木偶。
它的脸是空白的。
没有五官。
【鲁班识物：千机·无面龙尸】
【警告：极度危险。此物为厌胜之物，意在咒杀龙气。】
“院长。”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挡在了苏玉身前。
“这东西，不是给人看的。这是给……鬼唱戏用的。”
“这活儿，陆大师他们确实接不了。因为这不是修机器，这是破局。”
赵思北看着赵国栋那凝重的眼神，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找你。魏三爷说，你是唯一能解这天工局的人。”
“小赵，国家把这东西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尽管提。”
赵国栋沉默了片刻，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无面龙袍木偶。
“我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把这库房封死，除了我，谁也不许进。”
“第二，给我找七把杀过猪的屠夫刀，要带血槽的。”
“第三……”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魏三爷。
“三爷，把你那把量天尺借我用用。这戏台子里的戏，唱得有点乱，我得给它重新定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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