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戴上镣铐

紧接着，一个冰冷、扭曲、充满诱惑的低语，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微弱却清晰：“恨吗？”

“痛苦吗？”

“无力吗？”

“渴望……力量吗？”

“拥抱黑暗……毁灭一切……伤害你的……”

“不——！！”凌皓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那低语消失了，那眼眸的幻象也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个高烧产生的噩梦。

但那种冰冷入骨的恐惧和诡异的诱惑感，却真实地残留了下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他恨，他渴望力量，但他……绝不能变成那种东西！那是对小叶、对母亲、对山下所有亡魂最大的背叛！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从那天起，每隔一段时间，每当外界的黑暗能量发生剧烈波动时，思过窟的符文就会微弱闪烁，那双冰冷的眼眸和诱惑的低语就会如期而至，一次次地试图撬开他心灵防线的裂缝。

抵抗它们，消耗着凌皓本已濒临崩溃的精神力。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无数混乱的划痕，有时是小叶的名字，有时是“恨”，有时是毫无意义的嘶吼。

就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度过了不知多少时日。直到某一天，思过窟的门被意外地打开了。

来的不是护卫，而是凌天南的正室夫人，柳氏。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裘袍，妆容精致，在两名心腹丫鬟的陪同下，站在门口，用手帕掩着口鼻，遮挡着窟内难闻的气味。她看着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浑身污秽、眼神涣散如同野人般的凌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快意。

“啧，命还真硬，这样都没死。”她声音尖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看来你那个卑贱娘亲倒是给你留了副好苟活的胚子。”

凌皓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些，落在柳氏身上。仇恨的火苗在眼底深处无声地燃起。

柳氏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惨状，冷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山下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巡逻队过去看了一眼，说是某种罕见的黑暗地脉泄露，引发了低等魔物暴动和山火，现在已经自然平息了。真是晦气，为了那么个破烂村子，差点惊扰了城主府的贵客。”

自然平息？凌皓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么多条人命……小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定义为“自然平息”？

“至于你，”柳氏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冲撞惊涛殿，胡言乱语，惊扰族长大人的罪过，还没跟你算。本来该直接处置了你，省得碍眼。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诡异的算计：“看在你身上好歹流着凌家一点血的份上，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黑石矿坑那边最近缺人手，正好需要你这种‘精力旺盛’的废物去发挥点余热。明天一早，就送你过去。”

黑石矿坑！听到这个名字，连柳氏身后的两个丫鬟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那是凌霄城控制下最偏远、环境最恶劣、死亡率最高的矿坑！深入地下，不见天日，充斥着有毒的瘴气和偶尔泄露的混乱地脉能量。被发配到那里的人，无论是罪犯还是奴工，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而且是最痛苦的那种死法。柳氏此举，显然是要用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彻底抹去凌皓这个眼中钉。

凌皓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柳氏，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让他几乎要扑上去撕碎这个女人！

柳氏被他眼中那骇人的恨意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怎么？还不满意？要不是看在……哼！带走！”

她嫌恶地一挥帕子，转身离去。两名如狼似虎的家丁冲进来，毫不客气地将虚弱不堪的凌皓拖出了思过窟。

第二天，天还未亮，凌皓就被套上粗糙的囚服，戴上沉重的镣铐，和一群真正的罪犯以及战俘一起，被押上了前往黑石矿坑的囚车。

一路颠簸，忍受着押送士兵的呵斥和同车囚犯的麻木或恶意。越靠近矿坑，环境越发荒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硫磺和腐朽混合的怪味。

黑石矿坑到了。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通往地狱入口的深坑，坑壁陡峭，怪石嶙峋，坑底深处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痛苦的咳嗽声。黑色的粉尘弥漫在空气中，吸入肺里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

在这里，凌皓遭遇了人生中另一层地狱。

监工的皮鞭如同毒蛇，随时会抽打在动作稍慢的矿工身上，留下血淋淋的伤痕。沉重的矿筐压弯了腰，尖锐的石头磨烂了肩膀和手掌。食物比思过窟的还要糟糕，通常是发霉的黑面馍馍和浑浊的污水。夜晚挤在肮脏潮湿、跳蚤横行的窝棚里，听着周围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呓语。

病痛、劳累、毒瘴……每天都在夺走生命。尸体被随意地拖走，扔进矿坑深处的废弃坑道里。

凌皓咬着牙，凭借着内心深处那股不肯熄灭的恨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还要坚持的“活下去”的执念，硬生生扛了下来。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眼神麻木如同枯井，只有在监工背过身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目睹了太多的死亡和残忍。有矿工因为试图偷懒被活活打死；有体弱生病的人被直接扔进废坑等死；为了争夺一点点干净的水或者食物，囚犯之间也会爆发血腥的斗殴……

在这里，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暴露无遗。凌皓也学会了在必要时用最凶狠的方式反击，用石头，用牙齿，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保护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生存资源。他手上的血，不再只是自己的。

时间流逝，一年，两年……他在矿坑里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身体变得黝黑粗糙，伤痕累累，但也在这种残酷的磨砺中，意外地变得结实了一些。只是心灵上的创伤和黑暗，积累得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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