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你家煎饼加添加剂了吧？

到了年根，苏梦瑶的肚子已经大得像大西瓜，医生严肃叮嘱她必须绝对静养，陈志远严禁她去远的地方活动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媳妇儿一点都闲不住，所以苏梦瑶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不用去煎饼摊忙乎了，日子反而一下子变得很漫长。

窗外是胡同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喧嚣，衬得她这方小天地格外寂静。身体的笨重和对即将到来的生产的隐隐恐惧，让苏梦瑶也有点恐慌，她甚至都不记得上辈子是如何度过这个难关的了，当时在老家天天备受折磨，可能来自家庭的压力都大于生产。

陈志远和赵刚基本上一整天都泡在外面的摊位上了，赵刚要去医院看老娘，陈志远要去新河区跟房管局打交道，两个人的时间都被压榨到了极限，苏梦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幸好，还有房东周大妈。

周大妈是个典型的燕北市老太太，身材微胖，脸颊红润，虽然是房东，但是跟自家的婶婶一样，陈志远不在家的时候，没少帮苏梦瑶的忙。

可能是出于女人八卦的天性，周大妈肚子里装着整条胡同，甚至方圆几里地的家长里短。自从苏梦瑶在家休养之后，可能是因为苏梦瑶作为租户给钱痛快，时不时还给周大爷送点小酒小菜，周大妈来得更勤了，手里不是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就是拿着几颗自家渍的酸白菜，说是酸儿辣女，给孕妇换换口味，说来也奇怪，苏梦瑶之前从来不吃酸白菜，周大妈做的却意外的符合她的口味。

苏梦瑶知道，周大妈送吃食是真心，但有个人陪着说话，可比那一口饺子重要多了，她那张闲不住的嘴成了苏梦瑶了解外界动向的唯一窗口。

“小苏啊，你是不知道，”周大妈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苏梦瑶小口吃她送来的白菜猪肉馅饺子，一边就打开了话匣子，“夜市上卖糖炒栗子那家，前两天跟人打起来了！为啥？抢摊位呗！听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占了人家老位置，可不就得干仗？市场管理办的老张头去拉架，还挨了一拳，气得直跳脚，嚷嚷着要整顿呢！”

苏梦瑶心里一动。抢摊位？市场管理办要整顿？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现在摆摊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都看着眼热？”

“可不是嘛！”周大妈一拍大腿，“自打你们家那煎饼摊火起来，带动着背街那附近都火起来了，本来都没什么人的地方，冒出好些个卖吃的！有有卖炸串的、卖烤红薯的……乱哄哄的！眼红病呗，看你们挣钱了，都想来分一杯羹。”

苏梦瑶垂下眼睑，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饺子。树大招风，他们的生意太扎眼了，如果不是苏梦瑶提前预测那附近会有大的人流，可能也不会有今天的光景，想到这一点，苏梦瑶还是有点得意的。

就在这时，周大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小苏，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别往心里去，也别说是我说的。”

苏梦瑶抬起头，神情专注起来：“大妈您说，我听着。”

“我前两天，听见有人在打听你们呢！”周大妈声音更低了，“就隔壁胡同那个，也摆摊卖早点的，姓王，脸上有颗大黑痣那个，平时大家叫他王老黑，你见过没？”

苏梦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之前苏梦瑶刚出早餐的时候就见过，好像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阴沉的中年男人，卖的好像是豆浆油条，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他打听我们啥？”苏梦瑶心跳微微加速。

“他啊，跟人念叨，说你们家这煎饼摊，邪乎得很，味道跟别家不一样，肯定有啥秘方。”周大妈撇着嘴，模仿着那人的语气，“还说你们这酱香味，隔老远就能闻见，勾人，怕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怀疑加了东西？这是最恶意的揣测，也是最容易引发麻烦的由头！如果这种谣言散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油条的摊位本来生意就不好，看到自家卖煎饼一下子火了起来，眼红是肯定的。但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散布怀疑，就有点过分了。这小小的早餐摊位，也是个小小的江湖，如果背后有人怂恿，那一定要把这种苗头掐死。

苏梦瑶脸上露出一丝气愤：“大妈，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做的是良心买卖，用的面、油、蛋、酱，都是正经来的，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哪能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周大妈也不太相信这种传言，立刻附和：“就是！我也不信！你们两口子多实在的人！肯定是那姓王的自己没本事，卖不出去，就红眼病犯了，满嘴喷粪！你放心，这话我就当没听见，要是别人问我，我肯定帮你们说话！”

“谢谢您，大妈。”苏梦瑶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却并未放松。

作为上一世在职场中摸爬滚打过一次的人，她太清楚了，这谣言一旦起来，就像泼出去的水，想完全收回来难了。

送走周大妈，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梦瑶靠在炕上，眉头微蹙。

这摊位才走上正途没几天，附近的竞争对手就开始眼红了，加上市场管理办可能整顿，还好自己之前签订了比较严谨的合同，否则眼下这个节骨眼，自己完全没有心思来处理这些事情。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低声道：“宝宝，再坚持坚持……等妈妈把你平平安安生下来……”

正思忖间，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的脚步声，是周大爷回来了。

苏梦瑶支棱起耳朵，隐约听到周大妈在说“就那个黑脸老王……胡说八道，眼红人家生意好……”，接着是周大爷一声沉闷的“嗯”，再没了下文。

周大爷到底是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眼皮子底下的事儿，看得门儿清，都是一条胡同里的人，平日里只要不是逼急了，大家都图个面子上过得去。

可如今王老黑背后的这点小动作已经威胁到自己租户的利益了，周大爷肯定不乐意，他寻了个午后人少的空当，背着手，踱到了王老黑的门前。

“老王，忙着呢？”周大爷语气平常。

下午正是王老黑休息的时候，他抬头见是周大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周大爷您来啦！不忙不忙，您坐！”

周大爷没坐，只是扫了扫王老黑那口有些发黑的老油锅，慢悠悠地开口：“老王啊，咱们这条街，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我跟你爹刚来这片的时候，碰到别的人来抢地盘，那都是一致对外，才在这里站稳脚跟的。”

王老黑陪着笑说：“我听我爸经常说以前的事，都夸您年轻的时候那可是一条好汉！”

周大爷摆摆手，继续说了下去：“就我那租户，小苏那夫妻俩，外地来的，做点小本买卖不容易，也没碍着谁。有些事儿，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

王老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扯着嗓子，故作冤枉：“周大爷，您这话说的，我老王是那种人吗？我跟小苏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嘛！”

“你心里有数就行。”周大爷语气淡了些，“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磕碰，但我那几间房租给了小苏，她按时交租，规规矩矩，我就得保她个清净，她生意做不好，交不了房租，那最后坑的还是我。往后，那些个有的没的的小动作，收一收。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我这房东也省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大爷这话听着平和，实则一点都不和气，苏梦瑶是他的租客，按月给他交钱，王老黑算什么，从辈分上，周大爷是他长辈，从资历上说，王老黑的老爹也得给周大爷面子，现在王老黑的行为已经影响了他周大爷的清净，那就怨不得周大爷不乐意了。

听完周大爷这番话，王老黑心里一股邪火“噌”地往上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敢明着跟周大爷顶撞，毕竟周大爷在这片根基深，真闹起来他占不到便宜。他只能压下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周大爷您说得对，我明白了，和气生财，呵呵，和气生财……”

周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背着手又踱走了。

看着周大爷走远的背影，王老黑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呸！老东西，偏帮外地佬！老子就不信弄不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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