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是人
第九十八章 我不是人
我捂着脸，火辣辣的疼。
“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我盯着阿慧通红的眼眶，嗓子发干，眼中带着疑惑。
心里没来由地发慌，总觉得她们有事情瞒着我。
阿慧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滚下来，带着哭腔吼：
“你以为赶你走是为了啥？让你背黑锅？江白，你他妈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刀疤刘那件事，门里追查下来，按规矩，要么交人，要么断一根手指！
菁姐，她在莫叔和那些人跟前，把事儿全揽自己身上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连阿慧后面的话都没有听清楚，手脚一下子凉透。
“她……她怎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难怪，我没有看到荣门的人找麻烦。
原来是菁姐……
阿慧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下去，以为我不相信，带着颤补充，
“那天晚上，就在那间废旧仓库……江天他们都在场，逼菁姐，自己动的刀。左手，小拇指……”
小拇指……
我猛地想起刚才巷口，菁姐左手那只扎眼的皮手套。
当时只觉得怪，天还没冷到那份上。
现在想来，那手套底下……
荣门吃饭，全靠一双手。
探囊取物，指尖的感觉比眼还毒。
手少一根指头意味着啥？
意味着活不再利索，意味着很多精细手艺再也玩不转，意味着她的业绩和地位，怕是要打折扣。
那是她吃饭的家伙，是她混江湖的依仗！
她为了保我，把自己吃饭的碗生生砸豁了口？
而我刚才还在心里那样琢磨她，那样冷眼看她，甚至等着她低头来求我？
我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真是畜生。
阿慧骂得一点没错。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猛地冲上来，撞得我胃里翻腾。
站不稳，踉跄着扶住冰凉的玻璃茶几。
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心里揪着疼。
“她为啥不告诉我……”
我声音涩得厉害，眼睛火烧一般，人是我动的，凭什么让菁姐替我承担过错?
“告诉你？告诉你让你难受？让你脑子一热跑回去送死？”
阿慧红着眼瞪我，声音哽咽，
“菁姐说了，让你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沾荣门的边，正正经经找个活路。
她断指，是给你换条道，可你呢？你在这儿花天酒地，还觉得她欠你的？江白，我真是看错你了!”
每句话都像钉子，死死的钉在我心上。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见菁姐……即便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我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出包间。
撞开走廊上愣住的服务生，朝着皇冠大门外疯跑。
冷风劈头刮来，脑子清醒了，心却更疼。
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
穿过晃眼的霓虹街，穿过灰暗的巷子。
影子变长又缩短，活像我这颗七上八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的心。
又站到那栋熟悉的旧楼下。
身后的阿慧已经被我甩的没了影，或者说，她就没想着跟上来。
我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盯着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和我走的时候没啥两样。
我一阶一阶往上挪，脚步沉重异常。
在门口杵了半天，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那声熟悉的，平平淡淡的话：
“进来吧，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
客厅饭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炒河粉，加了蛋。
一碟青菜，一碗清汤。
似乎知道我要来。
和我第一次求助菁姐的饭菜一样。
菁姐就坐在桌边，已经摘了那只皮手套，左手随意搭在腿上。
小拇指那儿，是一个圆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她没看我，拿起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碗：
“还没吃吧？河粉趁热。”
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没有我预想的任何动静。
就仿佛我只是晚回来了一会儿。
这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我喉咙堵得发疼，眼眶发酸。
我走到桌边，没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
“菁姐……”
我头埋得低，抬起手自己狠狠在脸上打了一巴掌，
“我对不住你……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自认为对得起照顾我的人，可我现在才发现，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的菁姐。
菁姐拿着筷子的手一松，握住了我另外一只抬起的手，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
她说，歪了一下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事儿翻篇了。”
“翻不了！”
我抬起头，咬着后槽牙，
“你的手……是因为我，我他妈还那样做……”
“行了。”
她打断我，晃着左手握了握，
“掉一根手指算什么，再说，我现在已经适应了，你再提这些，我就赶你走了。”
见她这样说，我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她对面，拿起筷子。
河粉进嘴，还是那个味儿，酱油的咸香，鸡蛋的嫩滑。
可咽下去，就如同嚼蜡，一点味道都没有。
“还能喝不？”
菁姐抬眼看我，桃花眼里映着灯，泛着水光。
没怎么回答，她没吭声，只是拿过旁边的啤酒瓶，用牙咬开瓶盖，倒满两杯。
她推给我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朝我扬了扬，然后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尽管先前已经喝了很多，但这酒，必须要喝!
我端起杯子，一下灌进喉咙。
菁姐的酒，让我喝的晕乎乎的，不一会儿，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等第二天醒来，已经躺在熟悉的客厅里面了。
阿慧见我醒过来，很嫌弃的丢给了我一身衣服，瞪着我说道，
“昨天晚上你吐了一地，衣服洗了，地还是我帮忙的拖的。”
“还不是你非缠着我回来。”
我笑着穿上衣服，这熟悉的感觉，还挺怀念的。
阿慧拌了几嘴就去忙活了，我握着拳头，菁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还有那江天，也是时候该算账了，菁姐受罚，肯定就有他在其中捣鬼。
吃过早饭，菁姐带着我们来到了火车站，在这里和陈磊碰面。
陈磊见我，热切打了个招呼，
“你小子，运气真好，一回来就能走火车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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