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艳姐，我踩缝纫机？
第十一章 艳姐，我踩缝纫机？
我和菁姐混在行色匆匆的人流里，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旧街。
街道两旁是连绵的骑楼，底层多是杂货铺，五金行和裁缝店。
二楼以上则往往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我们要找的‘永昌制衣厂’，就在一栋外墙斑驳，绿漆剥落的骑楼里。
红姐让我们来这里拿走一件东西。
但是不太好得手，需要踩点，动些心思。
入口就是骑楼底层一个宽敞的拱门洞。
拱门旁的墙壁上，用木板钉了个简陋的黑板。
那里已经围了几个女人。
我挤进去才看到情况。
上面贴着一张红纸，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本厂急招：
电车工女数名，生手可学，包食宿。
剪裁/搬运工男2名，有力气，肯吃苦。
红纸边缘已经卷起，沾着污渍。
在这灰扑扑的背景里，却格外显眼。
在这里带过的人应该知道。
要进制衣厂，无外乎三种方法：
老乡带，街道‘劳务站’开条子。
当然，我们这次的目标在这个制衣厂，‘劳务站’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我刚凑近，旁边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人就冲我啐了一口。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旁边还有人帮腔。
菁姐说过，制衣厂里女工占九成。
男人进来，在她们眼里就是抢饭碗。
菁姐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角 ，害怕我压不住火气，节外生枝。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旧的碎花衬衫，深色裤子。
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完全融入了这群找工女工中。
我压下心头那点不快，没理会那些骂声。
也没想着在这个地方多待。
拱门洞里，一个穿着汗衫，趿拉着人字拖的干瘦男人坐在条凳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粤剧。
眼皮耷拉着，对眼前发生的视若无睹。
等人散开些，我们才挤到前面。
“大哥，我们是来看工的。”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憨厚。
男人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
在菁姐脸上多停了两秒，这才缓缓开口：
“以前做过么？”
“在老家踩过缝纫机，做过来料加工。”
菁姐低声回答，带着点外地口音。
“我有力气，什么苦工都能做！”
我赶紧补充，在制衣厂，男工基本都是卖苦力。
男人没吭声，慢悠悠站起身，从屁股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裁切粗糙的蓝色布条。
抽出两根递过来，朝拱门里面努努嘴：
“凭这个，去里面寻管工福哥。”
这布条，就是进去的凭证。
试工达标后，才会留下你。
我和菁姐穿过昏暗的拱门洞，里面是个挑高的大厅。
堆满了捆扎好的布匹，空气浑浊。
一道又窄又陡的木楼梯旋转着通向楼上，密集的“哒哒”缝纫机声从上面传下来。
大厅里，几个男人正忙着拉布裁剪。
光线稍好的地方，一个穿着工装，身材粗壮的男人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想来就是男人口中的福哥了。
我们递上蓝布条。
福哥接过，瞥了一眼，算是验明正身。
他先看向菁姐，抬手指着那嘈杂的楼梯：
“女工在上面，二楼三楼都是机位，你跟这位阿姐去试工。”
旁边一个中年女工示意菁姐跟她走。
菁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上楼。
福哥这才转头看我，眉头皱起，打量着我算不上壮实的身板：
“你？太瘦削了，搬运、裁布都是死力工，顶得住？”
我心里一紧，进不了厂，所有计划都得泡汤。
总不能留菁姐一个人在这儿吧。
就在我想开口保证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抹精明：
“想入厂都可以……不过，你头个月工钱，要分三成给‘湖南佬张福贵’做介绍费，怎样？”
我瞬间明白，这张福贵是想吃介绍费！
熟人拉人进来，是能够分到介绍费的。
对我而言，倒没什么影响。
忙不迭点头应下：
“没问题，福哥，我知道规矩，我就是你介绍来的。”
福哥脸上露出满意神色，用力拍了拍我肩膀：
“够意思！你跟我……”
他话没说完，目光就被楼梯上下来的一个女人吸引了过去。
立刻把我撂在一旁，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我一愣，看那女人二十五六岁。
扎着马尾，瓜子脸，身材丰满，估计是厂里的主管。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两人交谈时，目光时不时扫向我这边。
“算你小子好运！”
不一会儿，福哥回来，脸上带着点羡慕，指了指那女人，
“算你小子好运，喏，你跟着艳姐上去试工。”
虽然摸不清这艳姐打的什么算盘，但我知道，不跟过去，就留不下来。
艳姐在前头带路，我跟着。
一抬头，借着亮光，就看到……
嗯，曲线分明，一翘一翘的。
刚上二楼，震耳欲聋的缝纫机噪音就如雷贯耳。
数十台机器同时运转，“哒哒”声密集得让人心头发麻。
在这地方，即使面对面，不吼着说话，根本听不清。
屋子里全是埋头踩缝纫机的女工，机位间隔窄小，只有中间一条过道稍宽。
正在试工的菁姐见我上来，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显然没料到我会被分到二楼踩缝纫机。
其实我也不明白。
按常理，我没炉工证，只能在楼下干搬运或裁剪，怎么就被拉到这里来了？
艳姐把我带到一个靠里的机位，那里还真坐着一个男工。
她眼皮一抬，拍了拍那男工，示意他让开。
那男工眼里虽有不忿，却不敢吭声。
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活像我刨了他家祖坟。
啧，纯纯的欺软怕硬。
又不是我让你起来的。
心里无奈骂了一句。
得，这刚进来就莫名其妙得罪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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