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治元安
第十一章 公治元安
周鄢回宫的第二日，一封信便入了吏部尚书的府邸。
公治丁兰拆了信，垂眸细看半晌，起身就往外走。
女婢翠烟忙将人拦住，命人拿了大氅来往自家姑娘肩头披去，绕到前头一面系带一面问道：“姑娘，何人的来信啊？叫您这般慌慌张张的。”
公治丁兰并未立即，思忖好一会儿才抬眸，“我大哥呢？”
“您忘了，大公子昨儿便说今儿要同徐尚书的公子一同往詹公子府上去。”翠烟说着又将大氅衣襟往公治丁兰的脖颈间拢了拢。
“詹...詹白公子？”提起这位詹公子，公治丁兰面上悠地飞上了两片绯红，眸色也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翠烟也似想到了什么，露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正是。”
公治丁兰飞速将眸光往一旁挪去，抿了抿唇，“即刻使了人快马往白雀庵去探一探周姑娘是不是真的被宫里头接走了。”
话罢，她又看向手头那张信纸，“再着人将我大哥叫回来，这事儿等不得。”
翠烟一听，原来是关白雀庵那位贵人，便未再多问，转身往外走去。
“小妹，何事如此着急？”
公治元安回府连口热茶都未来得及喝便直往公治丁兰院里奔去。
见人进来，公治丁兰遣人去端热汤，随后起身迎了上去，将手头的信纸往公治元安跟前递去，“大哥，你看。”
公治元安瞧那信纸一眼，伸手去接，看一眼却又猛地顿住了。
而后抬眸看向公治丁兰，眸底逐渐漫上一层慌色。
“庵里头的来信？”他说着，声线渐寒，“鄢鄢她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公治丁兰笑着摇了摇头，“公治大公子啊！瞧把你给吓的，你就这么紧张她？”
见自己妹妹嬉笑开来，公治元安那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少揶揄你哥！”他‘欻’的一下拿过信纸仔细瞧了起来，随后眉头逐渐往一块拧去，抬眸看向公治丁兰，“怎会如此！消息可靠吗？”
公治丁兰接过女婢瑶盘上的汤碗往案几上搁去，正欲说话，翠烟掀帘而入。
公治元安和公治丁兰皆往门口看去。
“姑娘，大公子，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怎么说？”公治元安肃色道。
“消息属实，周姑娘确实已经被接到了宫里去，代公主和亲的懿旨，也是真的。”
公治元安垂眸睨向手中的信纸，指节缓缓收拢，素白的信纸顷刻间被攥成了一团。
一时，屋内气氛陡然间变得冷凝。
公治丁兰侧目将屋内女婢尽数遣了下去，往公治元安身侧落了座。
“大哥，太后未免太过分了！当年周家分明就是陪着老康王爷一家子死的，且不说老康王爷当年那道忤逆的罪名究竟有没有坐实...
现如今，太后居然还要将周家这仅剩的一个孤女替公主嫁到那黄沙漫天的西丹去！
当真是欺人太甚！”
公治丁兰说着，气息也逐渐急促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渐渐缓了过来。
“莫说是你，便是我...”她点了点被公治元安柔皱的信纸，“也深感愤恨啊！”
“周姑娘这三年在白雀庵是怎么过的，若不是咱们悄悄照看着，就那她副身子骨，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什么和亲...太后分明就是想送她去丢命！”
“代公主和亲是真的。”公治元安深呼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双手往椅扶上搭去，阖上了眼皮，“想让她丢命也是真的。”
看着公治元安冷肃的脸，公治丁兰有些欲言又止了。
“那...大哥你是何打算？”
面对自己小妹的诘问，公治元安仍旧未睁眼。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早已乱成了一团。
而公治丁兰又何尝品不出自己兄长此时此刻的无奈与悲伤。
“我知道，你喜欢周姑娘，这么些年从未变心过，我和母亲也一样喜欢她，一样心疼她，可是...”
她收回了眸光，眸底漫上一丝不忍，“咱们又能怎么着呢...你和父亲都在朝为官，若掺和进这桩事里头去，岂不是要得罪了太后...”
“咱们做小辈儿的受点儿罪没什么，可父亲母亲都已年岁渐长，母亲一直都盼着父亲能够在致仕之年平安归隐，我想，大哥你是知道的。”
话落，好半晌，公治元安依旧没有出声。
公治丁兰叹了口气，“大哥，如果你想去救她，我不会阻拦，甚至愿意帮你，
可是，我希望你考量清楚，你的命，可不仅是你自个儿的，也是父亲和母亲的...是咱们公治族人的...”
“如果你插手了此事，惹的皇上和太后不高兴了，牵扯到父亲，牵扯到咱们这个大家族...这后果，你怎么担？”
公治元安缓缓睁了眼望向屋顶的金梁，是啊...他该怎么担？
周鄢的父亲曾任过他的老师，十岁那年，他头一回往周府去听周老讲学，那是他第一次见周鄢。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每一回想起来，他都觉着甚是心颤。
彼时正值春末，乍暖还寒间，拂面的风也已带了几分暖意。
周鄢着一身天水碧云绸衣立在云霞坠地的桃树下，与她的女婢一同逗弄几只白孔雀。
一阵微风拂过，粉红与雪白相间的花潮洋洋洒洒往大地奔涌而去，她就那么立在其间，花落了满头，衬的她白皙的面庞愈发清丽。
那时年幼，他并不知喜欢是个什么意思，可就是每天都想见到她。
他去周府的次数愈发多，从刚开始的远远瞧着，到后来他借口听不懂课本找周鄢讲解。
每一回他因学上出错被周老斥骂后，周鄢都会在课后安抚他几句。
二人之间逐渐熟络了起来。
他在周府听了三年的课，突然一日父亲告诉他不必再去周府听课了，他听了后陡然间感觉心头一阵酸涩。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早已将周鄢放在了心里。
后来他想托父母前往周家去表明心意之时，老太后已将周鄢秘定为当时还是晋王的皇帝为福晋。
他黯然了好一阵，却也只好作罢。
他到底不甘心，本还想亲自前去问问周鄢的心意，可还未来得及，周家便出事了。
周鄢在白雀庵的这三年，他一直都在寻求机会将她救出来，可苦于家里不愿帮忙，他的官职又小，根本说不上话。
现在，他好不容易升任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好歹是个三品，能运作一些个关系了，也能到皇帝跟前说的上话了。
可还未等他动作，周鄢又要被太后命去和亲了...
他与她之间，似乎总是差那么点儿运气...总是差那么点儿...
一时间，他浑身的气力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他觉着自个儿是那么的无能，总是慢这么一步...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一边是家眷亲族，公治元安从未觉着这事儿这么难抉择过...
他抬手往眉心按去，这种绝望又焦灼的感觉已经快要将他溺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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