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自己撞上来了
皇帝的暴怒,就是沈狱手中最锋利的刀。
旨意下达的瞬间,沉寂已久的北镇抚司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不仅仅是京畿本部的缇骑,就连沈狱从尸山血海的边疆带回来的那批心腹——那些在边关与蒙古铁骑以命搏杀、身上带着洗不净血腥气的老卒和锦衣卫精锐,也全部被调动起来。
他们与京城里擅长刑讯逼供、罗织罪名的同僚不同,他们更直接,更悍勇,眼神里是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和近乎本能的杀戮气息。
“哗啦——!”
“哐当——!”
甲胄碰撞声、绣春刀刀鞘与腰带的摩擦声、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在北镇抚司衙门的校场和廊庑间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
所有人,无论是本部缇骑还是边军老卒,无一例外,全部换上了最新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弓弩上弦,箭簇在火把下闪着幽冷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毒,腰间除了制式绣春刀,不少人还佩着边军惯用的厚背短斧或破甲棱锤。他们沉默地列队,眼神锐利如鹰,等待着命令。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废话。
各队千户、百户手持盖有北镇抚司大印和沈狱私印的驾帖,声音冰冷地吐出唯一的目标:
“奉旨办案,清查逆党!目标——京畿所有纤夫!一个不漏,全部带回!”
“行动!”
“轰!”
沉重的衙门大门轰然洞开,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分成数股,扑向京城内外各处码头、河岸、纤夫聚居的窝棚区。
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了京城的夜幕。
时近深夜,码头上却依旧有零星的船只靠岸,一些疲惫的纤夫刚卸下重担,正蹲在河边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窝头。
突然,火把的光芒将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锦衣卫办差!所有人,原地跪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一名面容冷峻的百户按刀而立,声音如同寒冰。
纤夫们哪见过这等阵仗?
吓得魂飞魄散,稀里哗啦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
一名小旗官带着几名如狼似虎的缇骑,开始挨个查验、抓人。
他们根本不同缘由,只看手掌——但凡手心有厚厚老茧、肩头有深深勒痕的,二话不说,铁链立刻套上脖子。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纤夫,头发花白,颤巍巍地解释道:
“官……官爷,小老儿就是拉纤的,安分守己,从没犯过事啊……”
那小旗官眼神都没动一下,直接一脚踹在他腿弯,将其踹倒在地,冰冷沉重的铁链已经锁了上去。
“少废话!大人有令,是纤夫就抓!有没有罪,回诏狱再说!”
老纤夫绝望的哀嚎和家眷的哭喊声,瞬间被淹没在更多铁链碰撞和呵斥声中。
整个码头,如同被梳子篦过一遍,所有与“纤夫”沾边的人,无论老幼,无论是否在场,只要被指认,立刻如牲口般被串成长串,拖拽着走向黑暗。
城外窝棚区,这里更加混乱肮脏。
北镇抚司的人马直接破开那些低矮潮湿的窝棚门,将里面睡得迷迷糊糊的纤夫粗暴地拖出来。
反抗?根本不存在。
稍有迟疑,迎接的就是刀鞘乃至棱锤的沉重打击,骨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机灵点的年轻纤夫,见势不妙,趁着混乱想从窝棚后窗钻出去,溜进后面的芦苇荡。
他刚窜出去几步,就感觉腿弯一阵剧痛,“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一名穿着边军样式皮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锦衣卫,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把小巧的弩机挂回腰间。
那锦衣卫走过来,甚至没看他哀求的眼神,直接抓住他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回了抓捕的队伍,随手扔在地上,对同伴沙哑地说:
“记上,一个企图逃跑的。”
效率高得可怕,冷酷得令人窒息。
没有审问,没有甄别,只有最粗暴的抓捕。昔日靠力气吃饭的纤夫,此刻成了最危险的“逆党嫌疑犯”。
哭喊、求饶、咒骂……一切声音都无法阻止那冰冷的铁链和更加冰冷的目光。
黑色的洪流席卷之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北镇抚司的诏狱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而这场针对最底层劳动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狱用这种近乎无差别攻击的方式,昭示着他的回归,也宣告着,不揪出那幕后黑手,誓不罢休。
京城的水面上,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而这味道,首先从那些最微末的纤夫身上散发出来。
北镇抚司这番雷厉风行、刮地三尺的抓捕,效果立竿见影,却也立刻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首当其冲的,便是依赖纤夫运转的漕运!
靠近京师的这段水路,往日里舳舻千里、帆影不绝,如今却几乎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
货物堆积在码头,商船搁浅在河面,整个漕运链条的关键一环——人力,被北镇抚司硬生生掐断。
漕帮的生意,瞬间锐减大半,眼瞅着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河水般流逝,上下顿时急红了眼。
漕帮能纵横水道多年,背后自然少不了官面上的庇护。
平日里,他们为那些高官显贵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运送些违禁的货物,孝敬的雪花银更是从未断过。
此刻大难临头,漕帮帮主立刻发动所有关系,求爷爷告奶奶,让那些拿了他们好处的“官老爷”们上书、施压、抗议。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似乎也站得住脚:
沈狱此举,滥用职权,波及无辜,严重影响漕运,阻碍京师物资供应,乃是扰民乱政之举!
然而,这些奏疏和抗议,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足够的风浪,便已一字不落地摆在了沈狱的案头。
北镇抚司衙门内,烛火通明。
沈狱看着手下呈上来的、关于漕帮四处活动企图施压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轻轻放下密报,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敲了敲,仿佛在敲打着某些人的棺材板。
“呵,”
一声轻嗤,带着无尽的不屑与杀意,
“本官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自己跳出来了。”
他抬眼,看向肃立一旁的李守成和王二牛,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想进我北镇抚司的大门……”
“传令。”
“以‘涉嫌勾结逆党,阻碍办案,图谋不轨’为由,将漕帮上下,自帮主以下,所有香主、舵主、以及各码头管事,全部锁拿归案!”
“若有反抗,以逆党论处,格杀勿论!”
(https://www.24xsk.cc/book/4255/4255500/11110901.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