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市状元

何宿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江颂离开的方向：“他目标明确，未必是坏事。”

顿了顿，又说，“姚茄在西门等你。”

魏淮舟挠挠头，暂时把对江颂的担心压下，咧着嘴找姚茄去了。

他后来才知道。

就在高考前大概一个月，姚茄红着眼睛，在放学路上拦住了江颂。

那天魏淮舟也在。

姚茄眼睛肿得像桃子，说话还带着鼻音：“江颂……我，我打听到了……班长……说她退学了。”

当时正是黄昏。

江颂插着兜站在那儿，听完这话，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问：“还有别的吗？”

姚茄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眼泪又掉下来：“没……没了，就只知道退学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江颂，迎迎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好好的要退学啊？”

江颂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然后他看向姚茄，“谢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但从那天起，魏淮舟觉得，江颂身上那根绷着的弦更紧了些。

紧到快要断裂，却又被他自己用一股可怕的力气死死拽住。

高考结束，大家撒了欢地玩。

聚餐，唱歌，通宵打游戏，计划毕业旅行。

但江颂一次都没参加。

魏淮舟打电话叫他，他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

“我靠，颂哥，你缺钱跟兄弟说啊！刚考完，能不能歇歇？”

魏淮舟对着电话吼。

“王者新赛季了，上分啊！三缺一，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江颂的声音有点喘：“不了，你们玩，我晚班。”

“晚班晚班，你一天打几份工啊？不要命了？”

魏淮舟急得在房间里转圈。

“成绩还没出来呢，你就不能消停两天？”

“没事，挂了。”江颂没多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魏淮舟气得想把手机摔了，又舍不得。

他跑去问何宿，何宿正被姚茄拉着挑旅行攻略的地点，闻言头也不抬：“他有他的打算，钱赚多了又不烫手。”

“那是钱的问题吗？”

魏淮舟一屁股坐沙发上。

“我是怕他魔怔了！你看他现在，人瘦得跟竹竿似的，眼里就两件事，以前是学习，现在是赚钱。”

“他找温迎找得都快疯魔了，现在人没消息，还退学了，他这口气憋在心里，我怕他炸了！”

姚茄在旁边小声说：“我也觉得江颂状态不对……可我们劝不动他。他根本不听。”

何宿这才从一堆旅游宣传册里抬起头，看了魏淮舟一眼：“你知道他在哪儿兼职？”

“我哪儿知道？他神出鬼没的！”

魏淮舟抓抓头发。

“昨天我路过中心广场那边，好像看到他在发传单，穿着一件傻兮兮的玩偶服，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姚茄啊了一声，眼圈有点红：“他干嘛这样啊……”

魏淮舟坐不住了，第二天开始满城偶遇江颂。

还真被他摸到了规律。

早上，江颂在一家连锁早餐店帮忙，端盘子收碗。

下午，有时在商场发传单，有时在快递点分拣包裹。

晚上，要么在一家便利店值夜班，要么在某个烧烤摊当服务员，忙到后半夜。

魏淮舟有一次在便利店逮住他，半夜两点，店里就他们俩。

江颂正在清点货架，眼下乌青很重。

“颂哥，”魏淮舟扒着柜台，痛心疾首，“你图啥啊？啊？你要攒钱去京城找温迎，兄弟理解，可你不能这么糟践自己身体啊！你看看你现在，风一吹就倒！”

江颂手里拿着扫码枪，对着货架上的商品嘀嘀地扫：“攒学费，生活费。”

“你不是报了京大吗？以你的分数，肯定能上！学费可以贷款，生活费家里不给点？再不济，到了京城再找兼职不行吗？”

魏淮舟真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江颂动作停了一下，声音很低，但很固执：“不够。”

“什么不够？”

“……”

江颂继续扫码。

不够，什么都不够。

不够在京城那个大城市立足。

不够支撑他可能漫无目的的寻找。

不够……去找她

他必须做点什么，用银行卡里缓慢增长的数字来告诉自己，他还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哪怕那个方向一片迷雾。

魏淮舟拿他没办法，气得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冰可乐，啪一声放在柜台上：“我请！歇会儿行不行？陪我说说话！”

江颂看了看那两罐可乐，又看了看魏淮舟气得发红的脸，终于放下扫码枪，拿起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两人靠在收银台边。

“姚茄和何宿在一起了。”魏淮舟突然说，瞄着江颂的脸色。

江颂嗯了一声。

“你就不说点啥？”魏淮舟问。

“说什么？”江颂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挺好。”

“是挺好，何宿那小子，虽然闷了点，但对姚茄是没话说。”

魏淮舟顿了顿：“颂哥，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人得往前看，温迎她如果有心，总会联系你的，如果她不想……你这么找，这么等，把自己逼成这样，有什么用呢？”

过了很久，江颂不知道是说给魏淮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没用。”

魏淮舟心里一酸。

江颂已经站直了身体。

“我得理货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魏淮舟看着他重新拿起扫码枪，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颂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走出来的迷宫里。

而唯一的出口，或许只有那个杳无音信的温迎。

魏淮舟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颂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推门走进了夏夜的暖风里。

身后，便利店的门铃轻轻响动。

那点灯火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孤独又固执。

#

成绩是中午出来的。

网上查分系统卡得要死。魏淮舟在电话里鬼哭狼嚎，说自己手抖得密码都输错三遍。

江颂坐在家里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反而异常平静。

他刷新了第五次，页面跳转，数字跳出来。

七百一十九。

比他预估的还高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家里的座机就响了。

第一个是班主任，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江颂！好小子！市理科状元！稳了！京大A大随你挑！”

接着，手机也开始响。

各种陌生号码，自称是京大招生办，A大招生办，语气一个比一个热情，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A大那边尤其积极，除了承诺专业任选，还直接提出四年学费全免，外加高额新生奖学金，相当于生活费也基本包圆了。

魏淮舟的电话又挤了进来。

“我靠！状元！颂哥你真牛逼大发了！晚上必须庆祝！地方我订！不醉不归！”

江颂挂了魏淮舟的电话，又应付了几个招生老师的电话。

最后，他答应了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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