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雾围洞
第六十四章 血雾围洞
血色的浓雾如同活物，翻滚着向白溪洞涌来。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与尖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腥气，闻之欲呕。
陈晓阳紧握着发烫的南斗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面那浓雾深处庞大的、布满痛苦面孔的肉团——百面魇，所带来的恐惧是实质性的，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稳住心神！”苏清颜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清泉淌过，瞬间驱散了他部分的不安，“恐惧是它最好的食粮，别让它影响你！”
白灵儿站在最前方，竖瞳中金芒闪烁，她双手疾挥，洞口的藤蔓与苔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疯狂生长交织，形成一道厚重的绿色屏障，暂时阻挡了血雾的侵蚀。但屏障表面不断传来“滋滋”的腐蚀声，绿色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孽障的力量比前夜强了数倍不止！”白灵儿脸色 微白，语气凝重，“它在疯狂汲取地脉中的怨煞之气，我的草木屏障撑不了多久！”
“必须打断它！”苏清颜眸光一凛，手中北斗镜陡然绽放出清冽星辉，七颗星子依次亮起，“晓阳，助我！用南斗镜锁定它的核心！”
陈晓阳不敢怠慢，立刻将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注入南斗镜中。南斗六星应声而亮，温润的白光与北斗的清辉在空中交汇，再次勾勒出那幅完整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洒下道道辉光，所照之处，血雾如同遇到克星般翻涌退散，显露出后方那巨大的肉团本体。
百面魇中央那颗巨大的独眼猛地转向星图，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贪婪？
“星图……守秘人……先天道体……美妙！”沙哑混乱的声音直接撞击着三人的神魂，“吞了你……大阵必破！”
肉团剧烈蠕动，表面数十张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咆哮，一道道凝练如箭的血色煞气从中激 射而出，铺天盖地般射向星图与洞口的三人！
“小心！”白灵儿娇叱一声，双手按地，地面瞬间隆起数道厚实的土墙，同时无数带刺的荆棘破土而出，缠绕向那些血箭。大部分血箭被土墙和荆棘阻挡、绞碎，但仍有少数漏网之鱼穿透防御，直取陈晓阳！
苏清颜身影一晃，已挡在陈晓阳身前，玉手轻拂，袖中飞出数道符箓，在空中化作熊熊狐火，将剩余的血箭焚烧殆尽。然而，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透明的血丝，却悄无声息地绕过了狐火，如同毒蛇般噬向陈晓阳的后颈！
陈晓阳颈后的胎记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猛地回头，只看到那抹血丝已近在咫尺，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手中的南斗镜更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封！”
一个古朴、晦涩的音节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不是他知晓的任何语言，却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奇异力量。
那缕血丝在距离他皮肤仅一寸的地方骤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表面流转的血光瞬间黯淡，随即“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陈晓阳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
苏清颜和白灵儿同时投来震惊的目光。
“言灵真言？！”白灵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晓阳，“你才觉醒几天？怎么可能……”
苏清颜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忧虑取代：“是血脉在危机下的自发护主，但消耗太大，不可轻易动用。”
陈晓阳自己也茫然不解，刚才那个字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在生死关头本能地吼了出来。
他们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因为百面魇的攻击再次降临。这一次，它那巨大的肉团猛地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如同深渊巨口，发出恐怖的吸力！
狂风骤起，地面的碎石、断木纷纷被卷起，投向那张巨口。洞口的绿色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光急速闪烁，眼看就要破碎。陈晓阳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自己，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定！”
苏清颜与白灵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苏清颜将北斗镜往空中一抛，镜面朝下，洒下清辉定住一方空间。白灵儿则咬破指尖，弹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没入洞口的草木屏障。屏障瞬间绿光大盛，变得坚逾精钢，勉强抵住了那恐怖的吸力。
然而，百面魇中央的独眼却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诡光。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表面无数张人脸同时脱离，化作成百上千个较小的、形态各异的怨灵，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山洞！它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无孔不入的怨灵大军！
“不好！”白灵儿脸色剧变，“它想用这些伥奴消耗我们的力量！”
绿色的屏障能挡住能量冲击，却无法完全阻隔这些灵体。很快，就有怨灵穿透屏障的薄弱处，嘶吼着冲了进来。
苏清颜玉指连弹，一道道狐火精准地点射，将冲入的怨灵烧成虚无。白灵儿则操控着洞内的植物，藤蔓如鞭，抽碎一个个怨灵。但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它们前仆后继，疯狂地冲击着防线，两人的防御圈被不断压缩。
陈晓阳强忍着虚弱，再次凝聚起微弱的金光，试图帮忙。但他的金光对这些怨灵效果甚微，往往需要数次攻击才能消灭一个，效率远不如苏清颜的狐火和白灵儿的木系法术。
一只形如猎犬、浑身滴淌着黑色粘液的怨灵突破了狐火的封锁，悄无声息地扑到陈晓阳身后，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咬向他的小腿！
陈晓阳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勉强侧身。就在这时，他怀中一个硬物突然变得滚烫——是香烛店老头给的那个小布包！
他下意识地摸出布包，也来不及看清里面是什么，凭着感觉将整个布包砸向了那只怨灵！
“嗤——！”
布包在与怨灵接触的瞬间自动散开，里面的东西洒落出来——几枚古旧的铜钱，一撮泛着金光的香灰，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爆开一团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铜钱则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形成一个简易的辟邪阵。而那股香灰，更是散发出宁神净意的祥和之气。
三者合力之下，那只怨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至阳雷霆与祥和之气中被净化殆尽。不仅如此，这股力量还形成了一個小的净化场，将附近几只试图靠近的怨灵也一并超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清颜和白灵儿都愣了一下。
“金光寺的菩提香灰？龙虎山的五雷符？还有……周天辟邪钱？”白灵儿一眼认出了这几样东西的来历，惊讶地看向陈晓阳，“你小子身上好东西还不少！那老抠门居然舍得把这些给你？”
陈晓阳自己也懵了，他完全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里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力。香烛店老头的形象在他心中越发神秘起来。
有了这几样宝贝的辅助，压力顿时一轻。陈晓阳虽然自身力量不足，但依葫芦画瓢，将香灰洒向怨灵密集处，用铜钱布设小型辟邪阵，竟然也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然而，外面的百面魇见久攻不下，变得更加狂躁。它收回那些散落的怨灵，巨大的肉团开始压缩、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更加凝实、约三人高的扭曲人形。这人形没有五官，只在面部的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压抑气息。
它抬起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右臂”，猛地一拳砸在草木屏障上！
“轰——！”
这一次，屏障再也无法承受，应声破碎！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洞口的三人齐齐震飞出去！
陈晓阳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险些吐血。苏清颜和白灵儿虽然修为高深，但仓促间硬接这一击，气息也紊乱起来，脸色苍白。
百面魇所化的扭曲人形，一步踏入了白溪洞的范围！它面部的血色漩涡对准三人，恐怖的吸力再次传来，比之前强了数倍！洞内的灵气、光线，甚至声音都开始向那漩涡坍缩！
“它的目标是晓阳的先天道体！想强行吞噬！”苏清颜瞬间明白了百面魇的意图，她强提法力，身后隐隐浮现出九尾天狐的虚影，试图稳住身形。
白灵儿也现出部分本体特征，脸颊浮现出细密的白色鳞片，竖瞳完全变成了金色，释放出强大的妖力对抗吸力。
但那股吸力太过恐怖，陈晓阳修为最弱，第一个抵挡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个血色漩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撕扯出体外，意识开始模糊。
“晓阳！”苏清颜惊呼，不顾自身安危，伸手想要抓住他，却被强大的能量流冲开。
就在陈晓阳即将被吸入漩涡的刹那，他怀中的南斗镜和苏清颜那边的北斗镜，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危险的刺激，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不再是简单的星光交汇，而是两股源自上古的封印之力彻底苏醒、融合！一道巨大的、凝练如实质的阴阳太极图在双镜之间瞬间成型，缓缓旋转，散发出定地水火风、梳理阴阳五行的无上伟力！
太极图出现的瞬间，百面魇面部的血色漩涡猛地一滞，那恐怖的吸力戛然而止！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愤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在太极图的威压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体表那些痛苦的面孔扭曲得更加厉害。
“就是现在！”苏清颜和美灵儿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
苏清颜并指如剑，引导着太极图中至阳至刚的一面，化作一柄纯粹由星光构成的巨剑，携带着无匹的锋锐与净化之力，直刺百面魇的核心——那颗独眼！
白灵儿则引动太极图中至阴至柔的一面，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记，洞内那池清泉轰然响应，化作无数道晶莹的水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将百面魇的四肢、躯干死死缠绕、禁锢！水链上浮现出古老的妖族符文，不断消磨着它的怨力。
“不——！！”
百面魇发出绝望的咆哮，拼命挣扎，但在太极图的镇压和两位地仙的合力攻击下，它的反抗显得徒劳。
星光巨剑精准地刺入了那颗巨大的独眼！
“噗嗤！”
如同气球被戳破，又像是无数怨魂同时哀嚎，百面魇的躯体剧烈地膨胀、收缩，最终在一阵刺目的血光中轰然炸裂！
但这一次，它没有化作黑气遁走。爆炸产生的庞大怨煞之气，大部分被空中的阴阳太极图缓缓磨灭、净化，小部分则被白灵儿引动水链导入地下，以地脉之力慢慢消解。
肆虐的血雾开始消散，天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白溪洞外已是一片狼藉，草木枯萎，岩石崩碎。
太极图在完成使命后，化作点点光雨，分别没入双镜之中。两面镜子上的星光似乎更加温润内敛，镜身上的细微擦痕也消失不见。
陈晓阳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刚才短短时间的战斗，却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都要惊心动魄。
苏清颜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扶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只是脱力，并未被怨气侵蚀，才微微松了口气。
白灵儿看着消散的百面魇，脸上却并无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它只是其中一个先锋……封印松动带来的麻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她转向苏清颜和陈晓阳，语气坚决：“此地不宜久留。百面魇虽灭，但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麻烦。我们立刻动身，去找柳如烟！”
经此一战，三人之间似乎多了一份并肩作战的默契。白灵儿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再次加固了残余的禁制，便与苏清颜、陈晓阳一同离开了白溪洞，踏上了寻找下一位地仙——槐树精柳如烟的旅程。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现在战场边缘，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即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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