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计划
“是我太敏感了吗？”囡囡想，“也许只是哪个同学无意中往这边看了一眼吧。”
但那种带着怒意的注视感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现在背上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放学后，囡囡特意留到比较晚，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才收拾书包。
走出教室时，她看到潘菁正在走廊尽头和李老师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概是转学相关的手续。
潘菁的表情认真而恭敬，不时点头，完全是一个模范转学生的样子。
囡囡看了两眼，转身下了楼，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周末的家庭聚餐时，囡囡提到班里来了个新同学，但没有细说潘菁的种种行为。
妈妈林清音听完后笑了笑：“刚转学的孩子想要快速交到朋友很正常，尤其是到一个新环境，可能会有点着急。囡囡你是班长，可以多关照一下新同学。”
“我知道。”囡囡点头，心里却想，潘菁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关照，至少不需要除了林辰宇之外的任何人的关照。
周一的早晨，囡囡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准备整理这周的值日安排。
教室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整齐的课桌上。
她刚在讲台上坐下，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潘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清晨还是隐约可辨：“......我知道，但需要时间......不，不能太急......”
囡囡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潘菁的声音继续传来：“......上次的失败是因为......这次不会了......我有完整的计划......”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潘菁发现了教室里有人。
几秒后，教室门被推开，潘菁走了进来，看到囡囡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那标准的甜美笑容。
“班长这么早啊。”
“嗯，整理一下值日表。”囡囡平静地说，“你也来得很早。”
“我习惯提前到校预习。”潘菁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对了班长，这周有什么班级活动吗？”
她的态度自然得体，和刚才在走廊里低语时判若两人。
“周五有主题班会，关于学习方法的分享。”囡囡说，“潘同学如果有好的学习方法，也欢迎分享。”
“我会考虑的。”潘菁笑笑，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囡囡继续整理表格，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潘菁刚才在跟谁打电话？什么“失败”？什么“计划”？
她抬头看了一眼潘菁。
女孩正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也许是在跟以前的朋友聊什么游戏或者比赛吧，囡囡告诉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他人。
上午的课间，数学课代表发上周的测试卷。
囡囡得了满分，林辰宇错了一道选择题，148分。
而潘菁的分数是112分，中等偏下。
“班长好厉害啊，又是满分。”前座的女生转头说。
囡囡笑笑，把试卷夹进文件夹。
这时她注意到，潘菁拿着自己的试卷，眼睛却看着林辰宇的方向，她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那不是看试卷该有的表情”，囡囡在心里嘟囔着，“那更像是在计算什么，评估什么。”
中午吃饭时，潘菁又一次端着餐盘坐到了林辰宇对面——这是她转学以来第八次尝试。
林辰宇对面原本坐着的两个男生见状，识趣地挪到了旁边的桌子。
囡囡和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能看到林辰宇的肢体语言：身体微微后倾，吃饭的速度加快，回答简短。
十五分钟后，他起身离开了食堂，餐盘里还剩下一半食物。
潘菁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的饭，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她真的不觉得尴尬吗？”张晓小声说，“每天都这样被拒绝。”
另一个女生接话：“可能家境好的女孩子都比较自信吧，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
囡囡没有参与讨论。
她看着潘菁，那个女孩正用纸巾仔细擦着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高级餐厅。
然后她端起餐盘，起身，离开，每一步都像是测量过距离和角度。
太规整了，囡囡觉得她规整得不像真人。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老师做静电实验时需要几位同学协助。
囡囡被叫到讲台上帮忙记录数据，林辰宇也被点名为另一个实验助手。
两人分别站在讲台两侧，各自操作仪器。
实验进行到一半时，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更强烈，更持久。
囡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方位——来自教室左后方，潘菁座位的方向。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继续记录电压表的读数，但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僵硬了些。
“苏盼囡，读数是多少？”物理老师问。
囡囡定了定神，报出数字。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林辰宇似乎也顿了一下，朝教室后方瞥了一眼，但很快又专注于手中的实验器材。
实验结束后，囡囡回到座位，装作整理笔记的样子，用镜子偷偷观察后方。
潘菁正低头在物理书上做标注，神情专注，没有任何异常。
但囡囡注意到，潘菁的笔在书上停留的时间有点太长了，而且她书页的角落，似乎画着什么小小的标记，像是一个箭头，指向讲台的方向。
下课铃响，囡囡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潘菁离开教室后才走过去，假装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快速看了一眼潘菁的物理书。
那一页讲的是电场线，书页空白处确实画着一个精细的小箭头，旁边还有几个极小极工整的字：“距离2.5m，角度30°，互动时间3分42秒”。
这是什么？实验数据记录？但为什么记录这些？
囡囡的心跳加快了。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距离和角度是指什么？互动时间又是什么？
她想起潘菁那些程式化的行为，想起那个带着怒意的注视，想起走廊里低声的“这次不会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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