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以血养植

老者将陶盆放在桌上，动作异常小心，“以特定血脉日日浇灌，可暂时‘粘连’住即将离散的气运，如同蛛丝悬石，能拖得一时。但记住，丝越绷越紧，石终将坠下，届时牵连更深，反噬更烈。”

秦宝儿屏住呼吸：“需要……谁的血脉？”

老者抬眼，目光如针般刺向她：“你。你虽非秦家真骨血，但多年浸染，名义上已是秦家一份子，你的运早已与秦家纠葛不清。以你指尖血，每日酉时，滴于其根。不可间断，不可假手他人。”

每天用自己的血喂一株这么诡异的植物？

秦宝儿看着那暗红色的叶脉，胃里一阵翻腾。

但想到父亲日益灰败的眼神，哥哥暴躁绝望的神情，还有母亲那令人窒息的依赖，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我……我做！”她咬牙，重重点头，“需要多久见效？”

“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天，你会感觉到变化——秦家的麻烦可能会暂时停滞，或出现微不足道的转机。但切记，这只是‘粘连’，不是‘化解’。”

老者将陶盆推过去，“带回去，置于你卧房西南角阴凉处，勿见强光，勿让他人触碰，尤其不可沾染他人血气。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中断则气运立断，反噬立至。”

秦宝儿小心翼翼地抱起陶盆，那古怪的气味让她头晕。

她留下所有财物，匆匆离开了这令人压抑的破败筒子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怀中陶盆里那株名为“牵机”的植物，叶片上的暗红纹路在暮色中更显诡谲。

她打了个寒颤，却将其抱得更紧。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哪怕它可能带着倒刺。

另一边的囡囡正坐在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一套色彩鲜艳的大块积木。

她穿着柔软的浅粉色居家服，头发被林清音梳成两个可爱的小揪揪，脸颊粉嘟嘟的，与当初在秦家时那怯懦瘦小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林清音坐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绘本，眼神却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她的景轩，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图画书，但他并没有看，而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房间里的声音。

自从盼囡来到这个家，景明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会关注盼囡的举动，眼神偶尔会随着盼囡摆弄玩具的小手移动。

“囡囡，想听妈妈讲故事吗？”林清音柔声问道。

盼囡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想！听小熊的故事！”

林清音翻开绘本，用轻柔缓慢的语调开始讲述。

囡囡听得入神，不知不觉歪倒进林清音怀里。

林清音顺势搂住她软软的小身子，心中一片温软的酸胀。

这个孩子，吃了太多苦，如今终于能这样放松地依偎着她。

故事讲到一半，盼囡忽然抬起头，看向窗边的苏景轩，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也来听故事呀。”

苏景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转头。

林清音心中微叹，正想安抚盼囡，却见盼囡从她怀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桌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苏景轩的衣袖：“哥哥，来嘛，小熊遇到麻烦了，要勇敢的小朋友一起帮忙。”

苏景轩终于缓缓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小软软的手，又抬眼看向盼囡充满期待的小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绘本摊开在沙发上的轻微声响。

然后，苏景轩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下一秒，他站了起来，任由盼囡牵着他的衣袖，慢慢走到了地毯边，挨着林清音坐了下来。

林清音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是景明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顺从和靠近。

盼囡高兴极了，一屁股坐在两个她认为的“家人”中间，小身子左靠靠，右靠靠，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妈妈，继续讲呀。”

林清音压下眼眶的热意，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讲述。

苏景轩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绘本的画面上，又似乎有些飘忽。

故事讲完了，盼囡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揉眼睛，习惯性地转向林清音，伸出小胳膊，含糊地嘟囔：“妈妈，抱抱，困了。”

林清音刚要伸手，旁边的苏景轩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学着母亲平时的样子，轻轻拍了拍盼囡的后背。

他的动作很僵硬，甚至带着点不确定，但那确实是一个安抚的举动。

盼囡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背后的轻拍，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苏景轩的胳膊上，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苏景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林清音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不是悲伤，而是汹涌澎湃的喜悦。

就在这时，苏景轩似乎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生涩，却无比清晰的音节，从他喉咙里逸了出来：

“妈……”

林清音猛地屏住呼吸，连眼泪都忘了流。

苏景轩的眼睛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快要睡着的盼囡，又转向林清音，嘴唇再次动了动，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干涩：

“妈妈。”

仅仅两个字，像破开厚重冰层的春水，瞬间淹没了林清音所有的感官。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儿子和半睡着的女儿一起搂进怀里，泣不成声。

五年了。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治疗、等待、失望……在这一声“妈妈”面前，全都化为了值得。

盼囡被妈妈的眼泪惊醒了些，懵懂地眨着眼睛，伸出小手去擦林清音的脸：“妈妈，不哭……”

苏景轩被母亲紧紧抱着，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慢慢地，他伸出小手，也回抱住了母亲，小脸埋在林清音的肩头。

秦宝儿回到家后便偷偷的进了家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吵醒秦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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