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辛苦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辛苦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林清窈在这个家里的位置，真正被承认了。
晚饭后，顾南弦抱着睡着的小安上楼。
林清窈被顾老爷子叫去了书房。
老人家今年八十有三，精神矍铄，拄着拐杖走路还带着风。
书房里燃着檀香，墙上挂着顾家几代人的合影。
“坐。”顾老爷子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林清窈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窈窈，”顾老爷子开口，用的是这个只有至亲才叫的小名，“这大半年，辛苦你了。”
林清窈摇头，“爷爷，不辛苦。”
“辛苦不辛苦，我心里有数。”顾老爷子摆摆手，“南弦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脾性，我比你清楚。冷，硬，不会说人话。这些年，你跟着他，受的委屈我全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我老头子能说什么？他是你丈夫，不是我。你们的日子要自己过，我说再多也是隔靴搔痒。”
林清窈垂下眼睫。
顾老爷子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头一回见你，是五年前公司的年会上。你穿件白裙子，站在南弦身后，替他挡酒。那孩子喝多了，你扶他上车，我在后头看着。你把他安顿好了，自己在车门边站着吹了十分钟冷风，把脸吹凉了才敢上车。”
林清窈微微一怔。
“你怕他醒来看见你脸红，误会你是故意趁他醉酒献殷勤。”顾老爷子摇了摇头，“傻孩子。他要真在乎这个，早八百年就该把你收了。哪用等到现在。”
林清窈眼眶有些热。
“爷爷……”
“我没看错人。”顾老爷子看着她，目光慈和，“你是顾家最好的孙媳妇。不是因为你多能干，是因为你心正。”
“家世不家世的，那都是老一辈的旧黄历。他顾承亨当年挑三拣四，嫌这个不够显赫，嫌那个不够体面，结果呢？娶回来一个，走了。再娶，又走了。”
顾老爷子语气淡淡的。
“他自己婚姻不顺，就想让孩子走他以为的‘捷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就不会散。可人心这东西，哪是门当户对能保住的？”
林清窈沉默着。
“南弦他爸，”顾老爷子顿了顿，“不是坏人。就是个糊涂人。一辈子用算盘算感情，算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他现在对你说那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我知道。”林清窈轻声道。
顾老爷子看着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吧。小安该醒了。”
林清窈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她回过头。
“爷爷，谢谢您。”
顾老爷子摆摆手，却弯起了唇角。
走廊里很安静。
林清窈靠在墙边，缓了很久。
她没哭。
只是心里那块沉了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二楼婴儿房里，顾南弦正抱着刚醒的小安来回踱步。
小安刚睡醒还有些懵，窝在爸爸怀里，攥着他一颗衬衫扣子往嘴里塞。
“不能吃。”顾南弦把他的手轻轻拿开，小安不乐意，哼哼唧唧要哭。
“给你玩具，乖。”
他从床头摸出那个木制摇铃。
是小安最喜欢的，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铃声清脆。
小安立刻忘了扣子的事，抓着摇铃摇得叮当响。
林清窈靠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顾南弦抬头，看见她。
“爷爷找你？”
“嗯。”
“说什么了？”
林清窈走进去，从他怀里接过小安。
“说你小时候的事。”
顾南弦顿了顿。
“我小时候有什么好说的。”
林清窈看他一眼。
“说你冷，硬，不会说人话。”
顾南弦，“……爷爷原话？”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客观评价。”
林清窈没忍住，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初春第一缕风，将眉眼间的霜雪都吹散了。
顾南弦怔怔地看着她。
她抱着小安，站在窗边，窗外是顾家老宅暮色四合的花园，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她穿着件素白的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小安在她怀里，攥着摇铃，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是他的妻子。
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用了八年才学会珍惜的人。
“窈窈。”他开口。
她抬眼。
他走过去，将她们母子一起揽进怀里。
小安被夹在中间，抗议地蹬了蹬腿。
“爸爸抱太紧了……”
他没松手。
林清窈没有动。
她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老宅的灯火渐次亮起。
这个她曾经无数次仰望、却从未觉得自己有资格踏入的地方。
此刻，是家了。
小安两岁那年春天，林清窈回了一趟江南。
不是去小镇，是去海城。
海城分公司的总经理调任，总部需要派人过去交接。顾南弦走不开，她主动请缨。
“一个星期就回来。”她收拾行李箱，小安在旁边捣乱，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拽。
顾南弦把小安抱走，“我让余来去。”
“余来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林清窈把衣服重新叠好，“他也需要休假。”
“那派别人。”
“这是工作。”
“你还在产假。”
“产假早休完了。”
顾南弦看着她，不说话。
林清窈叹了口气。
“就一周。”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每天视频。”
“嗯。”
“早晚各一次。”
“……嗯。”
“小安要跟你说话。”
“好。”
“我也要。”
林清窈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他一脸认真，仿佛在谈什么正经的商业条款。
“……知道了。”她低下头，耳尖微红。
小安在爸爸怀里，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咧嘴笑了。
“妈妈害羞！”
林清窈，“……”
顾南弦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海城的一切都很顺利。
分公司运营良好，交接文件清晰完整，新来的总经理是老资历，上手极快。
林清窈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酒店和家里视频。
小安在镜头那头挥着手叫“妈妈”，顾南弦在旁边举着手机，偶尔插一句“今天吃了什么”“累不累”“海城下雨了，记得带伞”。
第四天傍晚，工作提前结束。
林清窈行回酒店。
手机震动。
顾南弦发来一张照片。
小安举着他做的橡皮泥小人，歪歪扭扭一团紫色，对着镜头龇牙笑。
下面一行字：
「小安说这是妈妈。我觉得不像。但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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