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累了

第九十六章  我累了

“不是！”顾南弦几乎是低吼出声，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困在身前，“林清窈，你看着我！我是那种会为了孩子妥协的人吗？如果是，我早就跟江瑶结婚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清窈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狂跳。

“那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颤抖。

顾南弦伸出手，这次没有停顿，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因为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因为那个人是你，林清窈。这八年，你早就一点一点渗透进我的生活，我的工作，甚至我的……心里。只是我太蠢，太自以为是，直到差点失去你，才明白这一点。”

顾南弦的手指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清晰得让林清窈几乎要颤抖。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烙在她的心上。

“渗透……心里？”林清窈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重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窗外的月光和她苍白的脸，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楚”的情绪。

“是。”顾南弦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不再掩饰，也不想再掩饰。

“你受伤住院那次，我没办法专心工作。看到你和陆沉舟、和周衍站在一起，我会控制不住地烦躁。江瑶出现，你用协议来提醒我保持距离，我觉得愤怒，却又不知道在愤怒什么。直到……直到你晕倒在我面前，医生说你怀孕了，而我还用那样混账的话怀疑你……”

他的声音沉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小心翼翼。

“林清窈，我活了近三十年，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害怕失去。”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小镇特有的草木清香，却吹不散屋内凝滞而滚烫的空气。

林清窈的心防，在他一句句剖白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八年了，她听过他在主人格的状态下命令、指示、甚至偶尔的赞许，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可是，太晚了。

裂缝处渗出的不是暖流，而是更深的酸楚和茫然。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她偏开头，避开他的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是因为孩子吗？顾南弦，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你用责任或者愧疚来捆绑自己。孩子我会自己负责。”

“不是因为孩子！”顾南弦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是因为你！林清窈，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可能还在那该死的自以为是里打转，可能还要花更久的时间才能看清自己的心，但我的心意，和孩子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协议作废。从今天起，没有协议婚姻，只有我顾南弦，想真正地追求你，林清窈。以丈夫的身份，以孩子父亲的身份，更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追求？

这两个字从顾南弦嘴里说出来，荒谬得让林清窈想笑。

“顾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你的追求，我承受不起。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仅仅是一纸协议。是八年的上下级关系，是你根深蒂固的掌控欲，是我们完全不对等的身份和背景，还有……你心里的白月光，哪怕她现在面目全非，她也曾真实地存在于你的过去和计划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坚定。

“我累了，顾南弦。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揣测你的心思，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守着界限，不想再活在‘林秘书’和‘协议妻子’的壳子里。我想喘口气，想为自己，也为这个孩子，好好活一次。”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顾南弦眼中刚刚燃起的火光。

他看着她眼底深深的疲惫和决绝，握着她肩膀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是啊，八年。

他给了她高压的工作，冰冷的协议，若有若无的猜忌，却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和真正的珍视。

现在他幡然醒悟，就想让她立刻接受，哪有那么容易？

“我明白了。”顾南弦缓缓直起身，退开两步，将距离重新拉开。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孤寂。“我不会逼你。协议……在你愿意之前，可以继续生效。但请你，至少给我一个弥补和证明的机会。不要立刻判我死刑，好吗？”

林清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道，没有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

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宝宝。

她也该考虑一下，要不要让宝宝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

“好。”顾南弦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赦令，“你需要多久都可以。但在这期间，让我照顾你，以孩子父亲的名义，也以你丈夫的名义，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这次，林清窈没有反驳。

她确实需要人照顾，尤其是在这孕早期不稳的时候。

拒绝他的帮助，也对自己和宝宝不负责任。

“……随你。”她低声道，算是默许。

顾南弦心中微微一松，至少，她没有完全将他拒之门外。

“很晚了，你休息吧。”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却认真，“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窈窈，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

林清窈躺在黑暗中，听着门外极轻的脚步声远去，另一扇门开合的声音。

捏紧了被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隔壁房间，顾南弦同样毫无睡意。

他站在小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静谧的街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审视这八年来对林清窈的感情。

那不仅仅是习惯，不仅仅是依赖。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努力地回想着这八年里，和林清窈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是回想，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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