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很关心她？

第四十章  你很关心她？

余来张了张嘴，想说这可能会让夫人更难过，但看着顾南弦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余来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脚步还是顿住了。

他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他想起这些年，林清窈是怎么过来的。

顾南弦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是她。

顾家那些难缠的长辈、旁支轮番刁难时，默默承受、再逐一化解的是她。

公司遇上棘手项目，加班到凌晨，累得在办公室沙发上和衣而卧的还是她。

她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永远冷静妥帖，像个精密运转的零件，嵌在顾南弦庞大生活机器的核心位置，无声无息，以至于太多人，包括顾南弦自己，都忘了这个零件也会磨损，也需要上油，也会有情绪。

现在，这个零件好像第一次，发出了刺耳的、想要停转的声响。

余来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眉眼冷峻、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过分清晰的男人。

“顾总，”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晚上让江医生陪您出席晚宴，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更不开心？”

顾南弦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了下来，没抬头，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余来的脸。

“你倒是关心她？”

这句话问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挑，听不出喜怒，却让余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异样感。

那不像纯粹的上司对下属越界的不满，反而……夹杂了点别的，很淡，却尖锐。

余来心头一跳，赶紧摇头，语速快了几分，带着刻意撇清的惶恐，“没有没有，顾总，您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林秘书这些年，确实挺不容易的。

工作上尽心尽力，生活上也……把您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次手伤得不轻，还得不到您一句软话，反而……”他顿了顿，斟酌用词，“反而让旁人陪着出席重要场合，这……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吧？我怕影响您和夫人之间的……和气。”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是在提醒顾南弦，林清窈不仅仅是秘书，更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哪怕这段婚姻始于协议，哪怕顾南弦自己可能都未曾真正正视，但它存在，且林清窈以妻子的身份，履行了许多超越秘书的职责，也承受了相应的委屈。

顾南弦的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审视只是余来的错觉。

他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她不是小孩子，该知道分寸。”顾南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晚上我会亲自跟她说。你去安排吧。”

余来知道，再说下去就是真的不识趣了。

他点点头，“是，顾总。”

这次，他利落地转身，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合上的轻响在空旷的顶层回荡。顾南弦扔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林清窈会不会更不开心？

这个问题，从余来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像根细刺扎进了他心底某个不常触碰的角落。

他不愿意深想，但那股烦躁却挥之不去。

他记得昨晚电话里她平静到近  乎冷漠的声音，记得那个突兀的问号，更记得她最后那句“晚安，顾总”，果断得没有一丝留恋。

她以前从不这样。

顾南弦闭上眼，眼前却闪过另一幅画面。

不是林清窈，是江瑶。

昨天在医院，江瑶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声音虚弱地问他，“南弦，你会不会觉得麻烦？总是需要你……”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

好像是“别多想，你是我的医生”。

现在想来，那个回答，和昨天对林清窈说的“我的私人事务，不在你需要过问的范畴”，本质上何其相似。

都是在划清界限。

可为什么，对江瑶说时，他只觉得是陈述事实，甚至带点安抚。

而对林清窈说时，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感到了那股冰冷的、伤人的意味？

还有周衍。

顾南弦的眉头锁得更紧。

周衍看林清窈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志在必得，让他极度不适。

他不确定周衍是否真的觊觎顾氏的机密，但他确定，周衍对林清窈的兴趣，绝非寻常。

让林清窈远离这些可能的危险和利用，是他下意识的选择。

林清窈……也会因为他的决定，而“更不开心”吗？

他烦躁地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林清窈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回复。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终究还是锁了屏，将手机扔回桌上。

——

林清窈的公寓里，一片宁静。

她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早晨了。

八年来，她总是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达顾氏，开始一天的工作。

像今天这样，可以慢悠悠地洗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坐在窗边边吃边看书，简直是奢侈。

左手虽然还戴着固定支具，但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她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冲了杯牛奶。

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碟，站在客厅中央，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不用上班的日子，时间一下子变得漫长而无所适从。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那份辞职报告还静静躺着。

她看了几秒，移动光标，点了“保存”，然后关闭文档。

还没到那一步。

至少，在彻底想清楚之前，她不会仓促递交。

目光落在日历上，今晚那个被圈出来的“晚宴”格外醒目。

顾南弦昨天说了，让她一起去。

即使后来发生了不愉快，即使他今早一个解释或安抚的电话都没打，但既然这是他作为老板下达的工作指令，只要她还没离职，就该履行。

况且，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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