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望江楼宴
涂靖辰和顾景澜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涂靖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守在门口的邹锋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跟了上去。
“砰！”
客堂的门发出一声闷响。
顾景澜还坐在原地，但那双琥珀金瞳里也翻涌着同样的不悦。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门口已经站着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的钱通身上。
钱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从顾先生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危险。
“钱掌柜。”
顾景澜的声音很轻。
“是，是，东家有何吩咐？”
顾景澜站起身走到钱通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略显圆润的肩膀。
“今晚辛苦一下。”
“把我们从盛京带来的所有账目，全部搬出来。”
“一笔一笔，我们重新核对。”
钱通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全部？现在？”
“对，就是现在。”顾景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走吧，我帮你搬。”
他说着，竟真的拉着一脸崩溃的钱通，朝账房走去。
客堂里，瞬间只剩下了沈怀瑜和赤鸢。
赤鸢眨了眨眼，满脸都是问号。
她凑到沈怀瑜身边，小声地问。
“小姐，他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还有顾先生，这大半夜的跟账本过不去干什么？”
沈怀瑜无奈地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郁闷着呢。”
她淡淡地说道。
赤鸢更疑惑了。
“郁闷？”
“为什么呀？”
沈怀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两个，一个想用雷霆手段，把周霸和苏挽月连根拔起。”
“一个想用攻心之计，让他们狗咬狗自乱阵脚。”
“都想让我听他的。”
赤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没说到底听谁的。”
“所以，他们就觉得自己苦心谋划的计策，被我轻视了。”
“一个觉得我不够果决，另一个觉得我不够稳重。”
“可不就郁闷了么。”
沈怀瑜说得轻描淡写。
赤鸢听完却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这样吗？
真的只是因为计策没有被采纳？
可刚才他们俩明明是联合起来，一起反对小姐你去望江楼的呀。
赤鸢想不明白，但她看着自家小姐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沈怀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身姿在烛光下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走吧，我们也去休息了。”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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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光刚亮，沈氏商行的院门就被轻轻叩响。
钱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如同游魂一般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衫男子。
身姿如竹，面容温润，眉眼间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正是叶逸云。
恰在此时，沈怀瑜一袭淡紫色衣裙，从堂内走出。
“叶公子，有劳你亲自来接。”
叶逸云的眼中，瞬间漾满了笑意。
“能为瑜儿妹妹引路，是某的荣幸。”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
“请。”
望江楼，名副其实。
推开窗，便是浩渺的江景，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楼内早已高朋满座，皆是江南官场有头有脸的清流名士。
沈怀瑜随叶逸云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南布政使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见到沈怀瑜举了举杯。
“沈尚书虎父无犬女，老夫公务在身，先行告退，文昭，你替我好生招待叶公子和沈姑娘。”
说罢，便在主簿李文昭的恭送下，径直离去了。
这番操作，既给了叶家面子也全了沈家的礼数，同时又表明了自己不与将门走得过近的立场。
布政使一走，席间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叶逸云巧妙地为沈怀瑜引荐。
“诸位，这位便是盛京沈氏的沈怀瑜姑娘。”
“怀瑜，这位是陈夫子，一手丹青名满江南。”
“这位是王先生，书法大家。”
起初，那些名士看沈怀瑜的眼神，多少带着些审视与轻慢。
可几番交谈下来，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沈怀瑜谈吐从容，见识不凡。
从江南的漕运利弊，到北地的丝绸贸易，甚至是对时下最流行的诗词歌赋，都能说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席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络起来。
就在此时。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正是秦星泽。
他一出现，雅间内热络的气氛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秦星泽却恍若未闻，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听闻诸位大人在此雅聚，星泽不请自来，代千月郡主，向诸位大人问好。”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人却径直走到了沈怀瑜的对面坐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怀瑜却仿佛没有看到他对面的秦星泽一般。
她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把秦星泽当成了空气。
秦星泽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了一下。
眼看气氛凝固，叶逸云却是站了起来。
他举起酒杯朗声笑道。
“我新得了一句上联，正愁无人能对，不知在座哪位才子，能为我解惑？”
他巧妙地岔开话题，一场宴席在暗流涌动中结束。
散席时，那李文昭特意走到了叶逸云身边压低了声音。
“叶公子，好眼光。”
叶逸云的耳根微微泛起了一丝薄红。
归途的马车上，沈怀瑜轻叹一口气。
“今日，多谢叶公子。”
叶逸云温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在车帘上忽近忽远。
马车停在了沈氏商行门口。
叶逸云先下了车，想扶沈怀瑜一把。
“瑜儿妹妹，夜深了我送你进去。”
“叶公子还是请回吧。”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商行门口传来。
顾景澜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上。
叶逸云微微一愣。
“顾先生？”
顾景澜瞥了他一眼。
“这三更半夜的，叶公子若是进了我们商行的门，传出去些什么闲话，可不太好。”
叶逸云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发懵。
不太好？哪里不太好了？
沈怀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顾景澜的目光却忽然转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东王也在里面。”
沈怀瑜一怔，最终，她只能带着歉意地笑了笑。
“叶公子，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便快步走进了院子。
一进客堂，果然看见涂靖辰坐在主位上。
沈怀瑜有些疑惑。
涂靖辰抬眼冷冷地开口。
“那个秦星泽，怎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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