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春灯

白晚宁向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刘明烨看着白晚宁的背影笑了笑，也没再说话，只和任流逸一同走了出去。

白晚宁脚步飞快，在路过小树林时不经意间往里面看，萧云程站在一棵树旁边，林间月影投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她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深深的追随着她，直至她走出这个院子，出了楚府。

白晚宁走出门之际，脚下有些软，小桃赶紧扶住她，有些担心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她心跳得飞快，额上铺了一层薄汗，回头看了一眼楚府大门内橘黄色的烛光，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摇了摇头，“无碍，回去吧。”

小桃点了点头，将她扶上马车，待马车缓缓驶过长街，此时人已经有些少了，卖春灯的小摊前也没什么人了，小桃悄悄掀开车帘偷看外面的景色，有些艳羡的看向那些手提春灯的人。

“小桃，去买一盏吧。”白晚宁经过这一路的休整，心下紧张也平复了些，瞧见小桃想要，便让马车停了下来。

“少夫人，奴婢……”小桃眼中闪过一抹开心，但依然有些顾忌，白晚宁朝她一笑，“我还没见过京城的点春灯，下去看看吧。”

小桃眼睛一亮，“是。”

白晚宁在马车车厢的小空间内待得有些压抑，她没想到会在京城遇见萧云程，出来后便又想下车透透气。

小桃挑了一盏桃花灯，白晚宁则看中了一盏兔子灯，随后她又买了一盏粉红色的海棠状花灯想着给花棠带回去。

一旁就是一条小河，此时河边聚了许多点春灯的人，小桃兴奋的向旁边的人借了笔和火，“少夫人，咱们把春灯点了吧。”

白晚宁接过毛笔，却停笔踟蹰，此情此景，她忽又忆起当初她与萧云程去东山祈福之时，她也写了祈福语。

那时她写的是:惟愿长风破万里，踏云不虚此程。

那时她对萧云程感情还很模糊，只觉得他很好，且心中也还惦念着尽快怀孕之事，如今又是相似景色，白晚宁却思绪万千，不知该写些什么好。

她叹了口气，随意写了家宅安宁，亲人安康后便放了灯，小兔状的春灯在河水上晃荡，似是活物般一跳一跳的前进了。

白晚宁看着灯渐渐远去，本想收回视线，但从上流漂下另一盏灯突然撞上了她的小兔灯，让白晚宁的兔子灯停滞不前。

白晚宁微蹙眉头看向这盏灯，也是一盏兔子灯，两个兔头撞在一起，摇摇晃晃，渐渐回退到她面前。

白晚宁弯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笔力刚劲:惟愿吾妻常顺遂，遇晚定予长宁。

是萧云程的字迹。

白晚宁与萧云程相处的日子里时常见到他写的字，因此她不会认错。

她心跳得有些快，有些心虚的看着那两只兔头相撞的兔子灯，脑海中莫名又想起萧云程将她按在墙上亲吻的场景，脸也烫了起来。

她赶紧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去，小桃在后面放了灯追上来，“少夫人，您慢些……”

如今白晚宁是觉得这京城也不安全了，一不小心就可能遇上萧云程，可她又不能逃到哪里去，只能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

萧云程回府后对身后的下属说:“去调查一下将军府的少夫人。”

后者领命去了，他坐在案桌前，没一会儿又站起来，从身后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那支梅花簪已经被他找人修复过，虽然还有些细微的痕迹，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阿宁，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萧云程轻轻抚摸这支梅簪，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

没过一会儿下属就回来了，对他道:“大人，查清楚了，少夫人确实是绥州白刺史的女儿，嫁在了将军府做少夫人，不久前刚生下将军府的遗腹子，取名谢华亭。”

“遗腹子?”萧云程皱着眉，“谢临安不是已经在新婚夜去逝了吗？哪里来的遗腹子?”

“少夫人说是与谢少爷成亲之前就认识……”陶越抬眼看了一眼萧云程的脸色。

萧云程都快被白晚宁气笑了，成亲之前认不认识，难道他还能不知道?

陶越又继续道:“少夫人成亲后因夫君去世打击过大，身子一直不好，因此搬去了京郊的庄子上养病，实则，她待了一个多月便回府了。”

萧云程坐在案桌前，手指轻敲桌面，出去一个多月，阿宁也是与自成亲一个多月便葬身火海，这一点也吻合。

陶越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了口:“少夫人这一个多月，并没有在庄子，而是去了云州，与主子你……在一起。”

萧云程并不惊讶，他只是疑惑，他的阿宁到底为何不认他?

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只是好不容易再见到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却一直将自己往外推，这是什么道理?

至于那个孩子，他根本不用怀疑自己的能力，那定然是他的，如此说来，阿宁只是想骗他身子生个孩子吗？

若她找到的不是他……

萧云程不敢想，难道随便一人都可以吗？只是他刚好被选中?

所以那些恩爱时光，患难生死，都是她装的?都是假的?他们的感情她都不愿意承认?

萧云程越想越难受，陶越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他冷着声音对他说:“出去。”他也不想让下属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

待陶越出了屋子，萧云程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微微带着颤抖。

他不信那一切都是假的！

脑海中全是白晚宁的笑容，但又一遍遍想起晚上在黑夜中，她惊慌失措，害怕至极的模样，萧云程心如刀绞，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觉得，找回白晚宁之后，要好好弥补她的，可到头来，他发现曾经的时光都是假的……

萧云程又心痛和悲愤交加，他冷着脸看向窗外，似乎透过重重廊檐屋舍看向将军府的南院，看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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