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疯狂的炉子
雪越下越大。
转眼间，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草场，还有那刚经历过血腥厮杀的营地，都被这漫天大雪覆盖。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陈锐闭上了眼睛。
意识瞬间抽离，那种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他在飞。
视角拉高，穿过云层，俯瞰着这片苍茫大地。
方圆十五里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那张灰白色的地图上纤毫毕现。
他没去看赫鲁的撤退路线，也没去看那些瑟瑟发抖的牛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金河谷周边的几座山头。
检索条件：黑色岩石、伴生粘土、植被稀疏处。
地图疯狂闪烁。
一个个不起眼的光点开始亮起。
在东北方向的一处山坳里，大片代表“浅层煤矿”的黑色光标正在跳动。
在西边的河滩旁，代表“石灰石”的白色光标连成了一片。
而在南边的红石谷深处，那几处代表“赤铁矿”的红色光标，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跳加速。
陈锐猛地睁开眼。
嘴角那抹笑意，逐渐变得狂热。
赫鲁以为大雪封山，金河谷就是一座死地。
这老东西根本不知道，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下，埋藏着怎样恐怖的力量。
煤炭、铁矿、石灰石。
这是工业的血液，是战争的骨骼。
“走。”
陈锐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匹正在啃草皮的赤焰。
“回营。咱们有活儿干了。”
陈氏营地，主帐。
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几颗火星子。
帐篷中间那张巨大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刚硝制好的羊皮纸。
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线条和符号，还有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结构图。
孙继祖捧着那个有些掉漆的算盘，盯着图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啥玩意儿？”
他指着图纸中间那个像大烟囱一样的东西，结结巴巴地问，“族长，您这是要……修塔拜佛？”
“拜佛？”
陈锐把一根炭条扔在桌上，嗤笑一声，“这玩意儿比佛祖管用。佛祖只能保佑你下辈子投个好胎，这东西能保佑你这辈子就把敌人送去投胎。”
“这是高炉。”
陈锐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灼灼，“这旁边的是焦炭塔，那是热风室。”
“啥？”
旁边站着的刘大抠了抠耳朵，一脸茫然，“陈爷，您说的这些词儿，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这就是个大号的灶台吧？”
“差不多。”陈锐点头，“只不过这灶台不煮饭，煮石头。”
孟虎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雪花。他虽然也听不懂，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只要是族长说的，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信。
“老孙。”
陈锐看向孙继祖，“我要你把奴隶营里所有有力气的男人都挑出来。不管以前是干啥的，只要能扛动一百斤石头的，都要。”
孙继祖手里的算盘珠子一抖，“族长，这得有八百多人啊！这么多人不放羊，去搬石头？那羊谁放？草料谁割？”
“羊让女人和老弱去放。”
陈锐语气不容置疑，“这八百人，分三班倒。一队去东北山坳挖那种黑石头，一队去红石谷挖红石头，剩下一队，就在营地后面给我垒这个炉子。”
他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泥巴也好，石块也罢。十天之内，我要看见这炉子冒烟。”
“十天？！”
孙继祖惨叫一声，“这地都冻硬了，怎么挖？再说，咱们哪来的那么多工具？铁镐都凑不齐五十把！”
“没有镐就用骨头，用木棍，用手刨！”
陈锐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凌厉如刀，“赫鲁退了，但他还会回来。三个月后，如果咱们手里没有像样的刀枪，没有足够结实的铠甲，咱们这些人，都会变成那老东西刀下的鬼。”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生锈的弯刀。
那是缴获来的战利品，刀刃上全是缺口，锈迹斑斑。
“看看这个。”
“嘎嘣”一声。
陈锐双手用力，竟将那把弯刀硬生生折断。
断口处全是杂质，脆得像饼干。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家当。”
陈锐把断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着这种破烂去跟赫鲁的一万精骑拼命？那是送死！”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刘大都不敢抠耳朵了，缩着脖子看着地上的断刀。
“所以，我们要造。”
陈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指着那张图纸，就像是指着一座金山。
“有了这个炉子，我们就能把那些石头变成铁水。源源不断的铁水。”
“不是铁匠铺里那种敲敲打打半个月才出一把的废铁，是钢！是能削铁如泥，能把赫鲁的脑袋连着头盔一起劈开的好钢！”
“我们要把这金河谷，变成一座钢铁堡垒。”
“我们要让每一个战士，都穿上两层甲，手里拿着用不卷刃的刀。”
“到时候，别说一万骑兵，就是十万，老子也让他们把牙崩碎了再滚回去！”
陈锐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降维打击，是对工业力量的绝对自信。
孙继祖看着陈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落魄了，但脑子不笨。
他能感觉到，陈锐描绘的那个未来，太疯狂，太不可思议。
但在这一刻，看着陈锐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他竟然信了。
“妈的，拼了！”
孙继祖把算盘往腰里一别，咬牙切齿，“反正横竖是个死，不如跟着族长疯一把！这活儿，我接了！”
“我也干！”
刘大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陈爷您说挖哪，我就挖哪！哪怕是挖到阎王爷的脑门上，我也给您扣块石头下来！”
孟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推开帐帘走了出去。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他那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吼声。
“所有人！集合！”
风雪呼啸。
卷起大帐门帘的一角。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像一头头蛰伏在风雪中的巨兽。
而在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几堆篝火已经点燃。
火光跳动，映照着无数张被冻得通红，却充满迷茫和希望的脸庞。
新的时代，就在这漫天风雪和即将燃起的炉火中，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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