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困兽之斗
巴图勒马停下。他背后是峡谷甬道，身前是两个人。
几十步外，那些仆骨部骑兵看见情况，纷纷拨转马头，退进了黑暗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陈锐看着那些远去的光点，内心一阵讥讽。
“这帮孙子，卖队友的速度比外卖小哥送餐还快。赫鲁要是靠这帮人打天下，估计还没出门就得被自己人背刺。”
他心里想着，目光重新落在巴图身上。
这个熊一样的壮汉，此刻正在颤抖。
“赫鲁！你个老匹夫！”
巴图仰天嘶吼，声音在狭窄的一线天内回荡，震落了几块碎石。
他猛的低下头，双目充血，死死钉在阿茹娜脸上。
“好……真好！”
巴图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在风雪中显得很渗人。
“没想到我巴图一世英雄，最后竟然栽在你们这对狗男女手上！阿茹娜，你这个贱货！你宁愿跟这个瘦猴一样的汉狗混在一起，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阿茹娜没有说话。
她握紧了手里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我得不到……”
巴图脸上的表情骤然崩塌，五官扭曲在一起，狰狞如恶鬼。
“那就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轰！
巴图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在主人近乎疯狂的催逼下，竟然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发出一声悲鸣，四蹄蹬开冻土，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朝着阿茹娜狂飙而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自杀。
巴图完全放弃了防御。他高举着那柄沉重的精铁弯刀，中门大开，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
这一刀，不求生，只求同死。
“来啊！”
阿茹娜厉啸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
她没有选择游斗，竟然也是双腿夹马，迎着巴图的刀锋冲了上去。
“操。”
陈锐暗骂一声。
“这败家娘们，这种时候跟个疯子拼什么命？一身极品装备要是被这猪头爆了，老子找谁哭去？”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赤焰甚至不需要指令，在陈锐重心偏移的刹那，便心领神会地向侧翼滑步。
陈锐从马鞍旁的皮囊中，摸出了两截断裂的标枪杆。
那是之前在乱军中捡来的，原本打算当柴烧，现在却成了救命的暗器。
此时，两马即将相撞。
阿茹娜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眼中只有巴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她完全忽略了巴图那柄足以将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重刀。
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也暴露了她的破绽。
“去！”
陈锐手腕一抖。
两截硬木杆在空中划出两道刁钻的轨迹。
并没有瞄准巴图。
那种重甲罐头，木棍砸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
目标是马。
“噗！噗！”
两声闷响。
一截木杆精准地砸在巴图坐骑的左前膝关节上，另一截则狠狠捅进了马鼻孔。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鸣。
高速冲锋的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强行打断。战马前蹄一软，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向前栽倒。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翻滚。
巴图那必杀的一刀，因为坐骑的失控而偏离了方向，擦着阿茹娜的马头削过，斩断了一缕黑色的马鬃。
“就是现在！”
陈锐在心中低喝。
阿茹娜虽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战士的本能还在。
眼见巴图露出破绽，她手中的弯刀顺势下劈。
“铛！”
火星四溅。
这一刀砍在了巴图的肩甲上。精铁打造的护肩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里面的皮袄。
但巴图太壮了。
这种伤势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兽性。
借着摔倒的势头，他在雪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竟然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吼！”
巴图咆哮着，像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挥舞着重刀，徒步冲向阿茹娜。
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长兵器和马匹反而成了累赘。
阿茹娜刚想拨转马头拉开距离，巴图已经冲到了跟前。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阿茹娜战马的嚼子，竟凭借那一身蛮力，硬生生将马头按了下去。
右手重刀横扫，直奔阿茹娜的腰腹。
这一下若是扫中，绝对是腰斩的下场。
阿茹娜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弯刀竖在身侧格挡。
“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阿茹娜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死吧！”
巴图狞笑着，大步上前，高举重刀，对着地上的阿茹娜当头劈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阿茹娜看着那落下的刀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切入了战场。
没有呐喊，没有声息。
陈锐就像是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刺客，在巴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微小的间隙，滑步到了他的右侧后方。
他手中没有长刀，只有一把泛着乌光的匕首。
那是把并不起眼的短刃，平时用来割肉，此刻却成了死神的镰刀。
陈锐的动作简洁、干练，没有任何花哨。
下蹲，出刀，横拉。
这套动作他在前世的格斗训练中重复过上万次，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匕首锋利的刃口，精准地切入了巴图右脚脚踝后方那处没有任何护甲保护的软肉。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粗大的肌腱被利刃切断的声音。
“啊——！！！”
巴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那条支撑着他庞大身躯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原本劈向阿茹娜的重刀，因为身体重心的突然塌陷而失去了准头，狠狠砍在了阿茹娜身侧的冻土上，激起一片冰屑。
轰隆。
巴图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倒，重重跪在了地上。
“趁他病，要他命！别发愣，补刀啊大姐！”
陈锐一击得手，立刻后撤，同时在心里焦急地大喊。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死里逃生的阿茹娜，在看到巴图跪倒的刹那，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杀意。
她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
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这一次，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噗嗤。
利刃入肉。
弯刀深深地扎进了巴图的左侧大腿，直至没柄。
“啊啊啊！”
巴图疼得满地打滚，手中的重刀也脱手飞出。
他那两条曾经能夹死奔马的粗壮大腿，此刻一条断了筋，一条被扎了个对穿，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代枭雄，此刻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在泥泞中抽搐哀嚎。
陈锐缓缓直起身子，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
他走到巴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千夫长。
“巴图，看来你的长生天，今天没站在你这边。”
陈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抬起脚，踩在巴图那张满是冷汗和鼻涕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刚才跑得挺欢啊？再跑两步我看看？”
巴图艰难地喘息着，眼神怨毒地盯着陈锐，嘴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峡谷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远处，那些观望的仆骨部骑兵看到这一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连巴图这种猛人都被废了，他们上去也是送菜。
几声唿哨响起，黑暗中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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