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祭典狂欢
绰罗斯的目光在陈锐脸上停留了足足三个呼吸。
双眼中有审视、有惊叹，更有如狐狸般算计的精光。
陈锐不动声色，坦然迎着对方的目光。
终于，绰罗斯缓缓点头。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成千上万跪倒的族人，高高举起手中的鹰羽权杖。他积蓄了全身气力，声音如惊雷般在圣山脚下炸响。
“这不仅是祥瑞！还是长生天的意志！是先祖之灵在昭示！它通过陈锐的手，为我们苍狼部落指明了未来的方向！此等功绩，此等天命，无可辩驳！”
他手中的权杖，重重指向陈锐。
“我宣布！‘苍狼白鹿祭’的头筹，属于为部落带来神迹的——陈氏一族！”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祭典广场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热的欢呼！
“陈族长！”
“天选之人！”
“长生天庇佑！”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天空，孟虎和莫日根等二十名骑士，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挺直胸膛，享受着这无上荣耀，与有荣焉。
固伦百夫长再也抑制不住，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泪水，多少年了，部落从未有过如此凝聚人心的时刻！
阿茹娜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被无数人崇拜的身影，她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泛着奇异的波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的男人，就该如此。
绰罗斯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要趁着这股狂热的信仰之火烧到最旺时，将一切都敲定。
他走下祭台，在万众瞩目下，从司仪手中接过另一根象征着部落核心领地的权杖。那是一根由盘羊角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一块巨大绿松石的权杖。
他一步步走到陈锐面前，亲手将这根权杖交到他的手中。
“从今日起，金河谷最丰美、水草最丰茂的‘月牙泉’草场，便归于陈氏一族！”
他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接过了那根权杖。
“谢大酋长恩典！陈锐与陈氏一族，愿为苍狼部落赴死！”
这一跪，这一接，意义非凡。
它宣告着，一个由汉人领导的新氏族，正式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边缘团体，一跃成为拥有最优渥资源、最高声望的部落新贵。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高台的另一侧，巴图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那些震天的呐喊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颗曾被他视为至高荣耀的熊王头颅，那狰狞的表情此刻看来无比滑稽，那流出的腥臭血液，显得那么肮脏。
可笑。
太可笑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倾尽所有，却被衬托成了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几名支持他的长老想要上前安慰，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逼退。
巴图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越过那些手舞足蹈的身影，死死钉在了那个单膝跪地接受荣光的陈锐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嫉妒，只剩下凝如实质的怨毒和不甘。
随后，他默默地转身。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逆着狂欢的人潮，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绚烂的夕阳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充满了萧瑟与凄凉。
没有人关注他的离去，也没有人为他感到惋惜。
在这个胜者为王的草原上，所有的光荣、赞美与目光，都理所当然地属于那个带来了神迹的胜利者。失败者，只配拥有被遗忘的沉默。
这种被世界抛弃，被所有人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他痛苦万分。
他的离去，象征着他与陈锐在部落内部又一轮竞争的溃败。
但他心中那颗名为仇恨的种子，也在此刻吸饱了养分，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
祭典在巴图离去后进入了真正的高潮。
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火焰冲天，将夜幕照得如同白昼。肥美的烤全羊被抬了上来，香气四溢；醇厚的马奶酒装在皮囊里，在人群中传递。
苍凉而悠远的马头琴声响起，混合着雄浑的呼麦，古老歌谣在山谷间回荡。男人们摔跤角力，女人们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整个圣山脚下，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陈锐被固伦百夫长拉着，灌了好几口烈酒，正有些上头。
就在这时，阿茹娜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件华丽的部落长袍，乌黑的长发上缀满了银饰，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她走到陈锐面前，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你。”阿茹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过来。”
说罢，她转身就走进了舞池中央。
陈锐一愣，随即头皮发麻。
又来？
上次在自家营地篝火旁，就着酒劲儿跟自己人瞎胡闹也就算了。可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这种正式的部落盟会上，跳舞？
他骨子里那点属于汉人的内敛劲儿瞬间上头了。
在成千上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被一个姑娘拉去跳舞，这感觉……比当初跟狼王肉搏还让人别扭和尴尬！
他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却看到高台上的绰罗斯酋长，正笑呵呵地看着这边，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你要是敢让我女儿不高兴，你就完了。
陈锐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共舞即将开始时，两声清脆、稚嫩，忽然从祭台方向传来。
那两只被吵醒的白色狼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它们仰起小小的头颅，对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嗷呜——！”
那声音穿透了音乐与欢笑传到每个人耳中。
整个广场的欢腾，骤然一滞。
紧接着，更加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引爆！
“长生天呐！神狼在对月长啸！”
“这是吉兆！是最大的吉兆！”
人们的狂热达到了顶点，他们相信，这是雪山之魂的灵，在与长生天对话，在为这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献上祝福！
陈锐看着那两只小狼崽，又看了看面前那双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的眸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就是跳舞吗？
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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