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后登场

归途的马蹄声踏碎了霜落峡的寂静。

二十名骑士，不再是出发时的散漫队列，他们以陈锐为核心，自发形成一个紧密的护卫阵型。

马蹄起落，整齐划一，卷起枯叶与尘土。沉默中，无形煞气在队伍上空凝聚。

队伍最前方，一匹健壮的草原马背上，高高捆扎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狼皮。那雪白的毛发在清冷天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随着马步颠簸，像一片不肯融化的雪。

每一个看到这张狼皮的骑士，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他们不再是普通的牧民，他们是奇迹的见证者，更是奇迹的参与者。

陈锐策马走在队伍中央，怀里紧紧抱着那件雪貂皮袍子。袍子里，两个小生命正在酣睡，偶尔发出细微的哼唧。

真是两个小祖宗。

陈锐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两只还没断奶的小东西，现在比他自己的命都金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利品了，这是政治资本，是信仰图腾，是能撬动整个草原人心天平的终极砝码。

“头人，它们好像饿了。”赵山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陈锐掀开袍子一角，那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正在蠕动，粉嫩的鼻头到处乱拱。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羊皮水囊，里面是出发前备好的温水，又取出一小块风干羊肉，用小刀刮下极细的肉绒，混进水里，再小心翼翼地兑上一点点羊奶。

他不敢用纯奶，怕这两个娇贵的小东西肠胃受不了。

他将沾了肉汤奶水的手指，凑到一只幼狼的嘴边。小家伙嗅了嗅，试探性地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急切地吮吸起来。

周围的骑士们，连孟虎和莫日根在内，都下意识地放缓了马速，屏住呼吸，看着这幕景象，脸上的表情比自己有了儿子还要紧张。

看到幼狼开始进食，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队伍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群铁血汉子，在经历了屠狼的血腥后，此刻却对两只幼狼，流露出一种近乎慈父般的关爱。

陈锐明白，这支队伍，经过这一夜，已经彻底炼成了自己的班底。他们的忠诚，不再源于救命之恩或利益捆绑，而是源于一种共同创造了传说的狂热信仰。

……

在陈锐他们踏上归途的时候，另一个人，早已先一步返回了苍狼部落的营地。

巴图回来了。

当他拖着那颗狰狞的熊王头颅，将那张布满爪痕却依旧完整的熊皮扔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熊王！是黑风林的熊王！”

“看巴图勇士身上的伤！这得是多么惨烈的大战！”

“长生天呐，只有真正的草原雄鹰，才能猎杀这样的猛兽！”

巴图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交错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他自己划的。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渗血。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享受着族人们投来的敬畏、崇拜的目光。伤口越痛，他心中就越是畅快。

他，巴图，才是苍狼部落未来的希望！

长老会的几位长老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看向巴图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他们开始在人群中走动，大声宣扬着巴图的勇武，声称只有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部落最丰美的草场，也配得上阿茹娜那样的明珠。

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所有人都认定，这次“苍狼白鹿祭”的头筹，非巴图莫属。

阿茹娜站在自己帐篷的门口，远远望着被人群簇拥的巴图，那颗狰狞的熊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一波接一波地回来，都说没有在雪山方向发现陈锐的踪迹。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

不会的，那个男人，总能创造奇迹。

巴图在人群的簇拥下，喝着族人献上的马奶酒，他瞥了一眼阿茹娜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陈锐？一个连胡话都说不囫囵的南人罢了。

或许他现在正躲在哪个山沟里，为抓不到一只兔子而发愁吧。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在祭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颗熊王头颅献给大酋长，然后迎娶阿茹娜，顺理成章地成为部落少主。

至于那个姓陈的，如果他还有胆子出现，只会被自己的光芒衬托得像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整个部落，都在一狂热而微妙的氛围中，等待着祭典的到来。

祭典前一日，夜色如墨，金河谷西侧边缘的一处避风山坳里，燃着一小堆篝火。

这是苍狼部落派出的一个五人巡逻小队，负责警戒这个方向可能出现的敌情。队长巴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正就着火光，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弯刀。其余几人则在给疲惫的马匹喂食夜草。

“塔纳，给你的‘黑风’加点料，明天还得指望它跑得快呢。”一个年轻的牧民笑着说。

名叫塔纳的汉子嘿嘿一笑，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炒熟的黑豆，这是精贵的饲料，只有在执行重要任务时才舍得喂。他一边将手伸到自己的爱马嘴边，一边跟同伴们闲聊：“你们说，明天祭典上，巴图勇士把熊王头献上去，大酋长该高兴成什么样？”

“那还用说？黑风林的熊王啊！这功劳，足够他当上少主了。”

“可惜了那个陈锐，听说人不错，就是太狂了。去雪山找什么‘雪山之魂’？现在连人影都没了，怕是凶多吉少。”

塔纳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规律的震动从远方的地面传来。

“什么声音？”队长巴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耳朵贴向地面。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瞬间安静。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马蹄声！而且不是一两匹，是一支队伍！蹄声密集、沉稳，整齐得令人心悸，完全不像寻常的牧民或者散乱的马匪。

“戒备！”巴根低喝一声，五人迅速抓起武器，藏身于岩石之后。

月光下，一支约二十人的骑队，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沉默地从峡谷口驶出。他们没有打火把，却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队形紧密得如同一头移动的巨兽，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巡逻小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哪来的精锐？

当队伍走得更近时，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支队伍最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张皮。

一张巨大无朋的白色狼皮！

它被高高捆扎在马背上，在月色下如霜似雪，仿佛流淌着一层死亡与传说交织的圣洁光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瞬间抽空了。

“雪……雪山之魂……”塔纳的身体彻底僵住了，瞳孔放大到极致。他正准备给心爱的坐骑喂食黑豆，可此刻，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他手臂的无力垂下，那只装满了黑豆的皮袋子从他手中滑落，“哗啦”一声，乌黑的豆子撒了一地，与冰冷的尘土混在一起。他的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可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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