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百骑如潮

山谷口，欢呼声震天动地。

陈锐从赤红马王背上翻身而下。

那匹刚刚还桀骜不驯的烈马，此刻虽然不再挣扎，但依旧浑身紧绷，赤红眼珠警惕地盯着他，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还是有些戒备。

陈锐却不以为意，脸上反而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从下属手上接过一小包粗盐摊在掌心，递到马王嘴边。

马王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鼻尖嗅到那股久违的咸味，身体本能地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舐了一下，随即再也无法抗拒，小心翼翼地将陈锐掌心的盐粒卷入口中。

那双赤红的眼珠里，野性与警惕正迅速褪去。

随着盐分补充进身体，那股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和焦躁感迅速褪去。马王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成了。

陈锐欣慰地笑了，他伸手抚摸着这匹神骏非凡的战马那如火焰般燃烧的毛发。

“从今往后，你就叫‘赤焰’吧。”他低声说道。

仿佛听懂了这个名字，赤焰打了个响鼻，将头颅凑近，在他胸膛上亲昵地蹭了蹭，像是在无声地应答。

随着马王安定下来，整个马群也渐渐平息了骚动。它们不再冲撞，只是聚拢在一起，用不安的眼神，望向它们的新王，以及王身边的那个人类。

“孟山，赵山！”陈锐扬声下令。

“在！”

“带人进去，安抚马群，清点数量。受伤的上药，缺水的喂水。”陈锐说完又转向孟虎，“放信号箭，让莫日根他们回来！”

“是！”孟虎领命，一支特制响箭呼啸着升空。

做完这一切，陈锐才拍了拍马王脖颈，“天亮之后，我们回家！”

一夜休整。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为红石谷镀上一层金边时，一支庞大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陈锐骑着那匹赤红马王，走在队伍最前方。

在他身后，孟虎、莫日根等二十名骑士护卫在黑压压的马群两侧。上百匹膘肥体壮的野马被驱赶着，踏上了返回金河谷的道路。

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队伍里的每一个陈氏族人，都将胸膛挺得笔直。他们迎着初升朝阳，脸上是被阳光和荣耀共同照亮的辉光。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他娘的才叫排面！

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骑兵雏形，陈锐心里那点缺乏战备物资的恐慌总算被稍稍抚慰了一下。

巴图那厮，等会儿见了你爹这支百骑大队，眼珠子别掉出来。

……

金河谷。

部落营地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牧民们赶着牛羊，匠户们生起炉火。

突然，负责瞭望的哨兵发出一声困惑的叫喊。

“西边有烟尘！大股烟尘——！”

当！当！当！

瞭望塔上的警锣被敲响，锣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怎么回事！”

“是仆骨部打回来了？”

正在劳作的牧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远方，将牛羊向营地内驱赶。

战士们则抓起武器，在各自百夫长的呵斥下，迅速冲向营地西侧的防御位置。固伦和几名部落高层一边披甲，一边大声命令着，试图稳住阵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边地平线。

那里，一股烟尘正滚滚而来，蹄声密集，正向营地快速接近。这规模，不像大军压境，倒像是一支精锐的突袭部队。

紧张气氛在营地中迅速蔓延。

就在营地里的战士们弓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敌之际，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骑士快马加鞭地冲了回来，声嘶力竭地大喊：“解除警报！不是敌人！是……是陈族长！陈族长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让警锣声戛然而止，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士们纷纷收回武器。

当队伍轮廓终于从烟尘中浮现时，景象还是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片奔腾的马群。

而在那片马群最前方，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他骑在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巨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正是陈锐！

他控制着赤焰不急不缓地穿过部落营地主道。

他身后的百马洪流，紧随其后。

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仰着小脸，张大了嘴巴，忘记了玩闹。

听说陈锐回来刚刚赶过来的巴图，面庞如被冰霜冻结了似的。

他身后的那群亲卫，一个个脸色由白转青，几日前的嚣张气焰被惊骇所取代。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个他们前几天还在肆意嘲笑，说他要用两条腿去追野马的男人。

此刻，这个男人骑着一匹他们见所未见的绝世宝马，身后，跟着一支精悍马群。

这已经不是去“抓”几匹马了。

这是把一窝马群直接给牵回了家！

王帐前。

绰罗斯酋长等几位部落长老也闻讯走出。

当他们看到那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裹挟着野马群归来，看到那匹如同烈焰燃烧的马王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草原雄主，眼中也射出了无法掩饰的精光。

他们的震撼，并非来自这百匹战马的数量——对于家底丰厚的绰罗斯部而言，这并不足以让他们失态。

他们真正震撼的是陈锐这种言出必践的恐怖才能！

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了！

固伦倒吸一口凉气，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盯着那个骑在马王背上的身影。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这小子绝了……这草原好像是他家开的，说去抓马，就真的把一整个野马群给抓回来了？”

“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人群中，阿茹娜一身戎装，静静伫立。

她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下，从容穿过人群的男人，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身下那匹神骏的马王，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英气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骄傲。

我的男人！

这才是我的男人！

之前所有嘲笑过陈锐，说他在用石头打自己家马，是在做一场滑稽杂耍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陈锐没有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一眼。

他只是骑在马王的背上，平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一路向着陈氏部族那片小小的营地行去。

但这无声的行进，这百马奔腾的景象，就是对他所有敌人最响亮、最强硬的回应。

——没有战马？那就去草原上自己取！

——你们认为不可能办到的事，在老子这里，不过是说到做到而已！

直到那支庞大的队伍彻底消失在陈氏营地的后方，金河谷中压抑的寂静才被打破，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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