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谁赞成？谁反对？
清晨，阳光刺破薄雾洒在金河谷喧腾的营地。
天刚亮，孟山就带着十几个匠户，扛着斧头和砍刀，满脸亢奋地找到陈锐。
“头人！我们去砍最好的桦木做套马杆！杆子要做多长？要多粗？您吩咐！”
几个年轻汉子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山里。
老子要是用套马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你们这帮小可爱，思想太落后了。
陈锐内心嬉笑一声，面上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
他转身走进帐篷，片刻之后，拿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鞣制羊皮，在众人面前展开。
“孟山，刘大，孙继祖，你们过来看。”
众人凑上前，当看清第一张羊皮上的图形时，不少经历过昨日血战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个像是箭头，却在中部挖空，留着几个对称孔洞的图形。
“是鸣镝！”莫日根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在昨天的战斗中，仆骨部的骑兵就曾用这种响箭来传递信号、惊扰马匹，他们没少吃苦头。
陈锐点了点头，肯定了众人的猜测，说道，“没错，这第一个，就叫‘鸣镝箭’。不过我们的用法不同，射出去，不为伤敌，只为发声。声音越尖锐越好，要能让马群受惊。”
听他这么说，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头人是要仿制这东西来对付野马。
他的手指又移到第二张图纸上。
那上面的图形则更怪，是两颗用软皮包裹的石头，中间用一根长长的皮索连接着。
“这个，是关键。我叫它‘缠蹄索’。”他看着众人迷惑眼神，言简意赅，“用法很简单，甩出去，缠住马腿。”
帐篷前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图纸上那两个简陋又怪异的东西，又看看陈锐，脸上写满了“头人你是不是没睡醒”。
刘大那张敦实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搓着手。
“头人……这……这东西，跟小娃儿耍的流星锤似的，能抓马？那可是野马，跑起来跟风一样快……”
孙继祖半眯着眼，靠在一旁的勒勒车上，嘴里叼着根草棍，懒洋洋地补刀。
“所谓‘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头人，想用这玩意儿绊倒风，难。”
老子这是南美高乔牛仔的黑科技，Bolas，懂不懂？利用离心力和角动量守恒，给你们这帮土著讲了也听不明白。
陈锐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孟山。
孟山二话不说，上前拿起图纸，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尺寸，然后对着身后那帮匠户低吼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头人吩咐吗！开工！”
他对陈锐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常理。
刘大见状，脖子一缩，也不敢再多嘴，也招呼着去准备包裹石球用的软皮和鞣制皮索。
在陈锐的绝对权威下，一支怪异的“捕马工具”生产线，就这么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轰轰烈烈地开动了。
鸣镝箭很快就造了出来，箭头用的是最次的骨料，重点在于那几个孔洞的角度，试射之下，破空之声果然尖锐刺耳，如鬼哭狼嚎。
而那“缠蹄索”的制作则要精细很多。
石球要大小重量一致，包裹的软皮要厚实，防止伤到马腿。中间皮索更是用了三股牛皮拧成，浸油之后，柔韧又坚固。
工具制成，陈锐带着孟虎、莫日根等十几个身手最矫健的年轻人，在营地外一片空地上开始了训练。
第一步是先练习准头，陈锐便把主意打到了部族里那几十头慢悠悠的牛身上。
“先拿它们练手！牛跑得慢，目标大，先给我找到感觉！”
一声令下，年轻人们便开始对着在草场上吃草的牛群甩起了缠蹄索。
起初自然是手忙脚乱，石球要么砸在地上，要么远远偏离。但很快，在陈锐的指导下，第一个人成功了。
“砰！”
皮索精准地缠住了那头牛的后腿，石球因惯性绕着牛腿飞速旋转，将皮索一圈圈缠紧。
那牛感觉腿上一沉，迈步时被牢牢缚住，步子顿时大乱。它烦躁地甩了甩腿，却无法挣脱，只能哞哞叫着，一瘸一拐地停在原地，无法正常走动。
这一下，立刻引来了不少族人围观。
用这种玩意儿居然真的能缚住一头牛的腿，让它动弹不得？
众人小小震惊了一下，啧啧称奇，但更多的是怀疑。
牛走得这么慢，能缠住不奇怪，可换成风一样快的野马，这东西还能有用吗？
对于这些议论，陈锐充耳不闻，在确认大家基本掌握要领后，他立刻下令进入第二步训练。
“把我们那二十四匹战马牵出来！”
此言一出，连孟山等人都变了脸色。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
“头人，这要是伤了……”
“伤了也得练！”陈锐斩钉截铁，“自己家的马都不敢练，还想去抓野马？做梦！”
很快，训练场面再次升级。
十个人骑上马，另外十匹马则在旁边奔跑，作为活动靶。训练者需要一边骑马，一边将缠蹄索扔向旁边奔跑的马腿。这难度比打牛高了何止十倍！
当孟虎第一次成功将缠蹄索甩中一匹奔跑的战马后，那战马发出一声惊慌嘶鸣！
只见皮索在马腿上迅速缠绕收紧，战马奋力向前冲刺的势头猛地一滞，后腿无法正常发力，奔跑的姿态变得极为别扭和蹒跚，速度锐减，从风驰电掣变成了狼狈跛行。
看到这奔马被“缠”住的诡异场面，围观的族人们爆发出一阵惊呼，这次的震惊远胜于之前。
这番怪异又大胆的举动，很快就成了整个金河谷的笑料。
“哈哈哈哈！快来看！陈头人在教他的人用石头打自己的马！”
巴图带着他那群趾高气扬的亲卫，骑着高头大马，毫不掩饰地在不远处围观，他夸张的笑声传遍了半个山谷。
“陈头人，你是不是疯了？拿自己部族保命的战马当靶子？野马可比你这些家马跑得快多了，也烈得多！你这玩意儿要是把自家马腿打断了，我看你拿什么去猎白狼王！”
就连一向支持陈锐的固伦，脸上也写满了忧虑。
这位老百夫长快步走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高声嘲笑，而是从孟虎手里接过那根缠蹄索，反复看了看，眉间的川字纹拧得更深了。
他最终长叹一口气，将索子轻轻放在地上。
“安答，你过来一下。”他把陈锐拉到人群外，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关怀，“你这是做什么？我信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可驯服野马不是儿戏啊！这东西看着新奇，但万一失手，伤了你这些战马怎么办？”
“要驯服烈马，还得靠套马杆和骑术，那是祖宗传下来的稳妥法子！”
面对四面八方的质疑和嘲笑，陈锐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缠蹄索，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对着固伦露齿一笑。
“安答，别急。且看着便是。”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对着孟虎等人下令。
“继续练！练到能甩手命中三十步外奔跑的马腿为止！”
这份在全族嘲笑中的从容，让固伦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看着陈锐那张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看着他手下那帮人虽然被嘲笑，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命令，心里头一次犯起了嘀咕。
夜深人静，篝火渐熄。
陈锐的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股清冷的风。
是阿茹娜。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贴身的皮衣皮裤，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火光下，她那张英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看了你们的训练。”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嘲笑。你……”
她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把我的亲卫队借给你。”阿茹娜银牙一咬，做出了决定，“五十个人，五十匹最好的战马！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好手，有他们帮你，一定能围住马群！”
富婆！
这可是五十个精锐骑兵啊！这软饭……不，这碗饭真香！
陈锐心中狂喜，差点就要点头答应。
但他看着阿茹娜那双真诚又担忧的眸子，还是摇了摇头。
阿茹娜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送上门的帮助，他为何要拒绝。
陈锐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的兵，是苍狼部落的兵，是少主的兵。不是我陈锐的兵。”
“‘陈氏’要在这片草原上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根基。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永远挺不直腰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外那些族人。
“这一关，我必须自己过。这第一支骑兵，必须完完全全，由我们自己亲手从这草原上‘抢’回来！这才叫立族之本！”
阿茹娜怔住了。
但那短暂的惊愕，很快就被一抹灼热的自豪所取代。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火焰，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不愧是我阿茹娜看上的男人！
这片草原即将掀起的风暴，就让他来主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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