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一次在战斗中开图

第二天清早。

旷野之上，两支铁灰色的洪流隔着数百步对峙，风吹过草浪，卷起肃杀之气。

仆骨部的阵列中，战斧大旗之下，一名骑士策马而出，在阵前举起一根涂着狼血的木矛，然后猛地将其掷在地上，木矛应声而断。

“嗡————”

苍狼部落阵中，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

战！

仆骨部的骑兵动了。

他们没有发起集团冲锋，而是如同被惊扰的飞鸟一般，以十数骑为一队，猛然散开。

马蹄翻飞，掀起漫天草屑，五千骑兵化作数十股小型骑队，在广阔的草地上高速穿插，拉出一道道交错弧线。

阿茹娜与固伦的两个百人队迎了上去。

陈锐夹在阿茹娜的百人队中，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草原骑兵的交锋。

没有排山倒海的呐喊，只有沉闷的马蹄雷音，还有尖锐到刺耳的呼啸。

“咻————咻咻————”

数十支响箭拖着凄厉尖啸从斜前方抛射而来，掠过头顶。

箭矢上绑着穿孔的骨哨，在空中发出让人惊心的噪音。

一名苍狼勇士坐骑被响箭惊吓，人立而起，将主人掀翻在地。

按照约战规矩，落马者即为败北，他只能懊恼地捶打地面，忍着腿伤疼痛退向后方。

“卧槽，这他妈就是骑兵对战？根本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这是纯纯的立体机动战啊。”

陈锐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中却丝毫不敢怠慢，一边骑马，一边用弓箭还击，只不过他的骑射水平比较差，几乎没有准头。

仆骨部的战术非常明确，他们利用马匹的机动性，绝不与苍狼部的勇士正面碰撞。他们像一群讨厌的苍蝇，绕着你的阵型，不断从各个角度抛射响箭。

这种箭矢没有箭头，杀伤力不大，但冲击力十足。一旦被击中躯干或头部，骑士会失去平衡，滚鞍下马。

阿茹娜的百人队被这股骚扰搅得不胜其烦。

“集结！保持阵型！”阿茹娜清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

她有心分兵追击，可对方的战马明显更为神骏，肩高腿长，根本不是苍狼部的马匹能追上的。

一旦追击，不仅追不上，反而会拉散自己阵型，被对方分割包围。

可如此一来，她这支聚拢在一起的百人队，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四面八方都是仆骨部骑兵的身影，他们呼啸来去，一波波响箭雨点般落下。

“砰！”

一支响箭砸在孟虎举起的木盾上，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子一晃，险些落马。

“这帮孙子！”孟虎咬牙骂道。

“别慌，听我口令！”陈锐异常沉稳，“孟虎，左前！赵山，右翼！莫日根，注意后方！三角阵，收缩！”

陈锐这支寒酸的五人小队，在混乱的战场上，竟自发组成一个微型的防御阵。陈锐居中，孟虎与赵山护住两侧，莫日根殿后，孟山则紧张地攥着弓，随时准备补位。

“右前方，三十步，三骑！”赵山鹰隼般的眼睛锁定了目标。

不用陈锐下令，莫日根已经搭弓上弦。他没有瞄准人，而是对准了为首那匹马的马头前方。

“嗖！”

羽箭破空。

那三名仆骨部骑士正准备再次抛射，领头那人却见一支箭矢擦着他坐骑的鼻尖飞过，吓得战马一声悲嘶，前蹄高高扬起。

队列顿时一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陈锐与孟虎的弓也响了。

他们的箭同样没有伤人，而是直奔另外两匹马的马腿而去。

那两名骑士反应极快，猛地一带缰绳，坐骑堪堪避开箭矢，却也失去了最佳的攻击位置，只能狼狈地拨转马头，退回己方阵中。

一次小小的反击，干净利落。

周围几名苍狼勇士看得目瞪口呆，投来诧异的目光。

然而，这五人小队的亮眼表现，对于整个战局而言，不过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仅仅泛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苍狼部的颓势愈发明显。

不断有骑士被响箭击中，或是坐骑受惊，人仰马翻。队伍的士气在持续的被动挨打中不断滑落，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另一边，固伦的处境更加糟糕。

“一群没卵子的黄羊！有种跟老子冲一次！”

固伦气得须发皆张，暴跳如雷。

他已经带着手下发起了三次冲锋，可每一次，对方都像滑不留手的泥鳅，提前散开，让他蓄满力道的一拳打在空处。

不仅如此，对方还故意引诱他追击，趁机拉散他的阵型，然后从侧翼用响箭偷袭。固伦的百人队已经有十几人落马，比阿茹娜这边损失还大。

阿茹娜银牙紧咬，握着缰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很清楚，问题出在马匹上。

苍狼部的马匹耐力尚可，但爆发冲刺的速度远不及对方。这种硬件上的差距，让敌人的“游猎”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进攻，追不上，反会因阵型拉长而被分割；防守，就是被动挨打，活活耗死。

这位素来杀伐果断的“血狼”，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了何为无能为力的两难。

“这不是阿茹娜指挥问题，这是硬实力被碾压了。”

陈锐心中念头飞转，目光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身在局中，如陷泥沼，目力所及，皆是乱战。

根本无法判断敌人的主攻方向和真实意图。

必须跳出去看！

陈锐冒着被流矢击中的风险，意识抬升到高空。

【鸟瞰】！

喧嚣的战场，尖锐的箭啸，狂乱的马蹄声，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地面上的一切都在飞速缩小，奔驰的战马与骑手化作一个个模糊的黑点，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他们汇聚成的阵型流向，却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陈锐将“视线”猛然拉远，越过这片胶着战场。

他看到了！

这些游骑并非在各自为战。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遵循着某种无形节拍。

一股骑队从正面抛射响箭后，会立刻向侧翼后撤，而另一股早已等候在侧翼的骑队则会无缝衔接，从新的角度发起骚扰。

前进、骚扰、后撤、重组………数十股细流构成了一台战争机器，通过轮转换位，在保持己方马力充沛的同时，对苍狼部进行着永不停歇的消耗。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车轮战术”，目的就是活活拖垮苍狼部的士气与马力！

阿茹娜，正被这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勒紧！

陈锐心中一紧，视线在沙盘上飞速移动，寻找这台精密机器的破绽。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仆骨部主力迂回路径的旁边。

那是一片看似无法通行的茂密沙棘林。

但在他的“上帝视角”下，林中，一条被灌木与阴影遮蔽的野兽小径，分毫毕现。

那条小径的尽头，正是他们轮转换位的“枢纽”！

是整个战术体系最脆弱的节点！

只要打掉那里，这台机器就会卡壳！

那是一处……足以转败为胜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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