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浮出水面

太后并没有真的晕过去，不过是倒在地上一时疼痛到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而上前搀扶太后的宫人，是卢太妃事先安排好的。两个粗壮的嬷嬷一左一右架起胳膊将太后牢牢扶住，两个年轻些的宫婢就将太后的双腿抬了起来。

还有四个不知道哪里冲上来搭把手的内侍监，不动声色的隔开了原本侍奉在太后身边的人。就这么明晃晃的将太后往金殿外抬。

“你们……”太后刚发出两个音节，忽然觉得咯吱窝下传来针刺般锐利的痛。后面的话硬是没发出来，整个人就真的昏死过去。

她的表情被陆恒翊和季芳菲尽收眼底。

季芳菲甚至有些好奇的环视抬人的嬷嬷。然而宫里的老人了，遇到事也总归是镇定自若的，丝毫没露出什么破绽。

她想了想，正欲开口，卢太妃已经走上近前。

“皇上乏了，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她的身子有意无意的遮挡了季芳菲的视线，好似也在无形中将她与宫里的事情隔开。

“你祖母近来身子好些了吗？”卢太妃边走边问：“前些日子收到她的信笺，说想来宫里陪我坐坐。可那会儿不得空，就没回复。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我正好也能去季府陪她对弈品茗了。”

“卢太妃之所以不得空，是在着手安排贾家入皇城的事宜吗？”季芳菲没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心里的猜测。

卢太妃勾了下唇，缓缓道：“人呐，有些时候难得糊涂。”

季芳菲略点了下头，走出金殿，她眺望远处的风景。入冬了，宫里的景致也变得萧条，厚重的披风，更是让她不堪重负。“若一路走来，平顺，糊涂也好。可臣妾笨拙，不想稀里糊涂就被卷进漩涡，所以不得不多想多看。”

“哦？”卢太妃不免好奇：“安王妃还看出了什么？”

“贾玉儿能在平王身边隐匿这么多年，想来不是粗心之人。她已经为平王生育了二子一女，跟平王也不会没有半点感情。那么，好端端的，她守着这份平静将子女抚育成人不好吗？平王的长子，眼看着也要十八了，为何在这时候生事？臣妾以为，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令她不得不相信，平王会威胁到贾家的安宁，她才迫不得已出手。”

说到这儿，季芳菲有些惋惜：“被人利用，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赔上性命的，还有我那傻妹妹。”

陆恒翊不远不近的跟着，让季芳菲觉得很安心。

她微微勾起唇角，道：“卢太妃您一定是去季府的时候，有意无意中，向妹妹透露了一些事。明示或者暗示她能攀附上平王，自然今后就不会过的比臣妾差。我那妹妹，在婚姻事情上最喜欢钻牛角尖，她一定是在您的庇护下，偷偷与平王有了联络。可惜，西域的事，流动摊位车，导致平王入狱。我猜，一定是您向太后献策，让平王染病，才能及时抽身，脱离险境吧。”

卢太妃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温眸看着她：“你这丫头，心思还真是多呢。”

“所以这次，我二妹妹，也是在卢太妃您的掩护下，轻易逃离了季府。您许诺了自由亦或者是季府的平安，让她将藏起来的册子呈于金殿，并且保证她不必再遵守懿旨成婚。”季芳菲叹了口气：“人人都以为这些年，有皇帝与太后撑腰，您才可以跋扈恣意的在宫中活着，甚至狂妄到有时连太后的面子都不顾及。可惜谁都没发现，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苦心孤诣的在做着什么。”

卢太妃唇角微微卷起：“那安王妃觉得本太妃在做什么？”

“挑起皇帝与太后的母子争端，蛊惑太后扶持另一个儿子登基，使皇上手足不睦……”季芳菲陈述嗻卢太妃这些年，十分擅长的事情。一双黑亮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与卢太妃对视：“还有一些小细节，比如与我祖母交好，与别的世家夫人交好，从中获利，掌控局面。”

“哈哈哈……”卢太妃忍不住大笑。“哎呦呦，安王妃未免也太看得起我这老婆子了。”

“不是我看的起太妃您，而是，您真的是很出色的猎人。”季芳菲由衷佩服，赞叹道：“您就像是躲在背后的天神，操纵着每个出现在您面前之人的命运。您通透也了解人性，手段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甚至很多被您操纵的人，还觉得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卢太妃饶是一笑：“可惜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不然，还真是不能让你便宜旁人。”

她说话的时候，特意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陆恒翊。

陆恒翊黑着脸，肃杀之气隐隐透出。

卢太妃丝毫不惧：“说白了，我除了护着卢家，没有任何动机谋权。我的心思，不过是希望卢家能重新被皇上器重而已。即便是太后看穿了我，她也不会将我怎样。谁会对付一个没有儿子的可怜女人？我总不能辅佐母家的侄儿登基吧。那可是谋朝篡位。几辈子效忠朝廷效忠皇上的卢家，根本不可能同意这么做。”

“是啊。”季芳菲点头：“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既然明知道争来，没有什么意义，太妃您总不至于为了解闷儿才如此玩弄计策吧？”

卢太妃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是问：“你二妹妹没有你一半聪明，除了从前为她筹谋的苏慧茹，在季府里更是没有什么靠山。我一直想不通，那册子，她从将死的贾玉儿手里得到之后，藏匿在设么地方了？若是早一点拿到，本太妃也根本不用那么麻烦，还去季府从安王的人眼皮子底下将她弄出来。安王妃，你猜得到吗？”

季芳菲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猜到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小两口早些出宫吧。”卢太妃语气轻松一如既往。

陆恒翊这时才快步走上前来，牵起了季芳菲的手。

“恒翊，真的没想过吗？”卢太妃忽然问了一句。

“若想，也不会等到现在。”陆恒翊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带着季芳菲转身离开。

卢太妃看着小夫妻的身影，心头微微一动：“真是令人羡慕啊。”

她垂下眼眸，问身边的近婢：“皇长孙何在？让他过来，陪我去给太后请安，侍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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