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真亦假时

当平王陆恒进与假新娘出现在金殿上的瞬间，季芳菲就感觉出了不对劲。

她沉默的目光跟随两人，最终视线在“假新娘”身上定格。

“你也看出来了？”一旁的陆恒翊低声问。

季芳菲抬起头与他对视，轻轻点头。

陆恒翊在心里忍不住一番夸奖，香香软软的小媳妇就是聪明。

而这一次，出人意料的是皇帝并未锁闭金殿重重宫门，甚至将宫门敞开，原本去参加平王喜宴的官员，甚至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被带进了殿中。

原本沉闷的金殿上，各色常服夹杂着新人红装，看上去有点像集市般热闹。

皇帝正襟危坐在大殿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众人。

直到苏公公扬声通传，说太后驾到。

皇帝脸上的神情才稍微松动：“母后也来了。”

太后看着一众官员，身着略显喜庆的常服，眉头略微蹙了蹙。再看见平王与新娘，脸色愈发的不满。“皇上，究竟何事要出动羽卫，阻止平王成婚？天大的事，就不能等着喜事达成吗？”

“母后，事关重大，朕不能姑息，以防生变。”皇帝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恭敬行礼：“还望母后恕罪。”

太后不怒反笑：“皇上该不会又想冤枉平王与西域人勾结吧？上次的事，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难道皇上非要在这大喜的日子旧事重提？平王，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母后。”皇帝的声音是隐忍之后，仍有些余怒的。“朕劝您还是不要急着下结论为好。”

果然，皇帝这么说，就代表还是跟西域有关。

太后心有戚戚，目光落在皇帝的脸上，半晌没吭声。

“皇上，既然您阻止了臣弟的婚事，总要有个理由吧？”平王兀自上前一步，面色沉冷的挡在太后面前：“臣弟人就在您面前，何必兜圈子。”

此刻，殿外传来内侍监通传的声音：“卢太妃驾到——”

太后微微虚了虚眼眸，缓慢的转过身子看向远处。一众人步伐沉稳的朝着金殿进来，为首的卢太妃一身杏黄色缎子，上面绣着精致的孔雀。比起凤袍虽然不如，但裙摆熠熠生辉的各色宝石，却格外璀璨夺目。

然而比起宝石，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人更加惹人侧目。

“这不是……”平王诧异的与太后对视一眼。

太后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前平王妃的母家。你们不是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这时候回皇城了。难不成是得了皇上的传召？”

“臣携全家给皇上请安。”说话的人，是前平王妃贾玉儿的祖父，贾同。

“贾老公爷免礼。”皇帝温和上前，虚扶一把。

一众人则缓缓站直身子。无论男女，他们个个表情悲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朕传召他们回皇城的。”皇帝的话，解答了方才太后的发问。

太后不解道：“贾玉儿为平王妃期间，哀家待她也是极好的。她为平王诞下两子一女。哀家也是尽心的教导着。还时常接他们进宫查问课业，你们贾家可还有什么不放心？”

贾同的发妻贾薛氏兀自上前一步，道：“臣妇是来向太后表达感谢的。除此之外，也将皇上需要的东西带进宫。”

她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的朝着皇帝递过去。

“这是什么？”太后伸手要取。

却被皇帝抢先拿到。

“这是下册。”皇帝举起册子朝太后晃了晃。“这些年，母后您替三弟筹谋了多少，这册子里写的清清楚楚。”

“这是贾玉儿所书？还交给了贾家？”太后不可置通道：“她这是凭什么？出卖自己的丈夫与孩子？你们贾家，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贾同双眸猩红，语气沉冷：“臣一生无愧先帝，无愧皇上。玉儿，是先帝指给平王的正妻。可是她从来不是太后您心仪的儿媳。她刚正不阿，不肯与平王同流合污，在太后您眼里，成了她的弊端。这些年您防着贾家，将贾家迁出皇城，无声无息的为平王筹谋，妄图反叛。我们玉儿，一边为夫君生儿育女料理家务，一边承受着夫君叛国的风险，她左右为难，在夹缝里挣扎，活的生不如死……”

贾同哽咽了，身后的贾家人也个个以泪洗面。

“可是她仍然没有忘记贾家效忠的是君王，是先帝。她默默的记录下罪证，就是等着这一天，在百官面前揭发自己的枕边人，大义灭亲，可惜太后您没能给她这个机会。您杀了她！”

太后身子一晃，难以置信的看向贾同：“你这老东西是糊涂了吗？你凭什么诬陷哀家。哀家几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母后稍安勿躁。”皇帝用力的拍了拍贾同的肩：“贾老公爷务必保重身子骨。如今证据已经完整，朕会让人誊抄下来，一份送大理寺，一份放御书房请百官传阅。”

“皇帝，你怎么可以听信外人之言，疑心自己的母后与亲兄弟。”太后疾言厉色的朝皇帝发难：“平王妃已死，死无对证，你怎么确保贾家人不是被人利用，故意闹出这样的丑事？”

“母后所见，是物证，朕，还有人证。”皇帝不动声色的转头看向平王身边的新娘。

季芳菲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平王感觉不对劲，伸手将那红盖头取下来。

盖头下的人，居然是面色惨白，不施粉黛的季芸芸。

“啊，你……”平王感觉格外惊讶。“怎么会是你？”

“哼哼。”皇帝冷蔑的看向平王：“平王迎娶的，不正是季府嫡出的二小姐吗？难道还有错？”

平王唇瓣颤抖，想要解释，却发现这件事根本解释不清。他怎么能说出口，是找人假扮的新娘完婚，又怎么解释身边的新娘是替身，然而出现在金殿上的新娘真是季芸芸。

“芸芸，为什么？”平王不解的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要携手此生吗？”

他伸手去握季芸芸的手，季芸芸不动声色的躲开，一脸骇然道：“平王妃临死前的样子，臣女记忆犹新，又岂能步她后尘，臣女胆小，万万不敢连累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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