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始末

向来易暴易怒的程慧茹，这次出奇的安静。

她以为和耶律齐的事情，就像沉入大海的石子，再也不会有浮起来的那天。

可是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轻易的暴露在人前。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季芳菲，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芳菲表情平静的说：“他妄图谋害程家，以谋逆叛国的罪名。乘了太后打压程家的东风，蹚浑水。如果不是我及时规避风险，你醒来之后，应该已经被她带走。”

“你胡说什么？”程慧茹根本不信：“你以为你是谁，成了安王妃就能手眼通天，还懂得规避风险？”

“哼。”季芳菲冷淡勾唇：“你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能。甜桔，把前因后果，言简意赅的告诉主母。”

甜桔没有犹豫，将自己的身世和义父要求她做的事，挑重要的讲述一遍。

程慧茹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那死了良久的心，好似渐渐有了生机。如果她真的像季芳菲说的那样，再醒来，已经被耶律齐带走，那是不是等同于她又重新活了一次？

“这些年，他都藏匿在皇城附近的深山里。”季芳菲转了转眼眸，道：“甚至可能偷偷来季府看过你很多次。母亲，若他再来，你会跟他一起走吗？”

“休想。”季昭怀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愤然的推开门，怒气冲冲的瞪着程慧茹。“都多少年了，你竟然还贼心不死。当初程家将你嫁给我季府，我们也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你迎娶回来。入府，大小事务全部由你打理，田庄、铺子的收入也都交到你手上。不就是希望你能做好季府当家主母。为此，母亲从不过问你如何管家，给了你最大限度的包容。可是你呢？生了季府长子季勃庭之后，居然还会去见他！”

“够了。”程慧茹打断了他的指责，愤怒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们季府的事情，即便是见过他又如何，我还不是留在这里。”

“若不是因为你腹中已经有了芳菲，你还会那么干脆的跟我回来吗？”季昭怀问。

程慧茹哑口无言。

当初，她没有选择跟耶律齐走，就是因为她们身在不同的阵营。爱上敌国战将，无疑是背叛了自己的母家，背叛了朝廷。十几岁的程慧茹不敢冒大不韪，决定洗手作羹汤，安心的嫁到季府。

她也尝试过跟自己的父母拉扯，哪怕假死都想跟着耶律齐。可是人人都觉得她是被冤魂上了身，不清醒。验证了国师说的程家女的谣言。

没有人支持她，更没有人愿意替她达成心愿。

她也尝试过一心一意跟季昭怀过日子。尤其是有季勃庭之后，他们也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恩爱日子。可，耶律齐的再次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心。点燃了心底不舍和不甘的寄望，最终还是放不下。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跟他走。但不是成为季府主母之后，你们季府的门，我都不会迈进半步。疯了如何，傻了又如何，什么几十年就有个夺舍女，我才不信这些。我只是……只是选错了。”程慧茹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

从她婚后见过耶律齐被季昭怀知道，恶狠狠的开始报复她，她的心就彻底死了。什么娘家婆家的，什么儿子姑娘，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是她痛苦的源泉。

还不如一早就自私点，诈死跟着耶律齐离开这里。

哪怕再也不回来，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门外，季芸芸脸色惨白的听着母亲的诉说。她很想知道，既然怀着季芳菲的时候，母亲就差点跟别人私奔。后来为什么还要生下她？

季芸芸哆嗦着走了进去，摇摇晃晃的身姿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母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面对季芳菲程慧茹只有厌恶和嫌弃。可面对自己呵护了十几年的季芸芸，她瞬间觉得抬不起头来。季芳菲被季老太带走之后，她咽不下这口气。

想着再生个女儿带出个样子来，处处都要比季芳菲强，这才有了季芸芸。

可这些话，她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来。

“母亲，你真的要抛下全家人，跟宿敌离开？”季芸芸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湿漉漉的眼睛却没有眼泪掉下来。“那你为什么要生芸芸？为什么教导芸芸要成为大家闺秀，难道你不知道，再好的才华，再完美的容颜身段，再无可挑剔的礼仪规矩，在遇到一个抛夫弃子的母亲时，都会变得一无是处。”

她往前走，一直走到程慧茹面前才停下。“所以你是要女儿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吗？”

不等程慧茹说什么，季芸芸就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祖母和父亲从来不喜欢我。每次我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他们也待我那么疏离。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嫌弃我不如大姐姐，于是我拚命的努力，想超过她。可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她扬起脸，愤怒的看着程慧茹：“既然你已经成了季府的主母，为什么要去见那个人？既然你选择见他甚至想过跟他走，又为什么要在这之后选择生下我？就是为了跟家里赌气，还是给你留下来找个有力的理由。可无论是哪一样，你都是自私的，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程慧茹冷笑了一声，缓缓道：“你看吧，子女都是债。我就是生了你，尽心尽力的照顾你，把你当眼珠子疼爱，栽培了你十多年，遇到事情，你还是只会在我面前强调你的痛苦，你想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替我考虑过吗？”

她这一问，把季芸芸问住了。她确实没想过，为什么母亲要把好好的家弄得乌烟瘴气，把好好的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总之，我成婚之前，不希望有任何变故。”季芳菲适时的开口：“程家一直被太后盯着，季府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只有维系住风光，站在权利中央，才不会被卷入更大的漩涡。”

季芳菲的这段话，可以说冷静的不带任何情绪。

季昭怀满意点头，这也是他心中所想。

“父亲，我乏了。”季芳菲朝季昭怀行礼，还不忘补充一句：“季府不可有白事，至少在大婚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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