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夜会

那晚，季芳菲做了个梦。

梦见凯旋而归的程昱途经一座山，救下了几名百姓，发现了藏匿在此山中迫害百姓的山匪。

为了不引起山匪的注意，他依然决然的只身上山，调查情况。没想到正中对方下怀，中了圈套。

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程昱倾斜而来。

起初他还能凭借自身的武艺灵活闪避。可时间一长，力有不逮，加上山匪训练有素，数十名从四面八方朝他发难，原本就耗费大半体力的程昱，很快渐渐落了下风。

而山匪没有丝毫犹豫，亲手砍掉了他的脑袋。

季芳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醒过来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她环抱着自己，满面泪痕，心里只有恨意。

那个亲手砍掉程昱脑袋的山匪，面容跟顾念迁一模一样。

“没事的，别怕。”

熟悉的声音让季芳菲惊的一抖，还不等她做出反应。

对方摸出了火折子，点燃手边的蜡烛。

“安……安王……”季芳菲狐疑的环顾四周，这里是她的闺房，没错啊。“你怎么进来的？”

陆恒翊皱眉走到她身边，拿帕子拭去她额头上的冷汗。

“早就说了，程家的暗士都是废物。”

“不是。”季芳菲摇头：“我是说，你不是出城了吗？并且……”

并且这是女子的闺房好不好，你大半夜的就这么毫不避讳的进来，真的好吗？

当然，后面的话，她是不敢直接问的。万一惹毛这个男人，扛起她就跑，找谁说理去。

“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是西南……”

“那是皇帝该操心的事，与我何干？”陆恒翊不满的皱眉：“倒是你，表哥表哥的，那么惦记程昱吗？”

他好不容易料理完山匪的事情，换了几匹马赶回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她竟然在睡梦中还惦记着别人。

心里不痛快，陆恒翊的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季芳菲这时候才感觉到，陆恒翊周身散发的气息很有压迫感。也不知道是自己被惊醒，还是鼻子太灵敏。她甚至嗅到了空气中若隐若无的血腥味。

“你没有话想说吗？”陆恒翊这次没直接问她是不是哑巴了。

而是想听她的辩解。

“我梦见程昱被小人所害，丢了性命。”季芳菲垂下头，声音有自己也没发现的哽咽。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陆恒翊愣了愣，半晌道：“西南的事你不必担心。”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季芳菲知道他不会胡乱承诺，心里踏实了一些。

“我……我有件事想问。”季芳菲犹豫的看向陆恒翊。

“你说。”陆恒翊一直站在旁边，维系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功高震主要怎么做才能避免危险？”季芳菲凝重的说：“是，远离权力中心，解甲归田。还是……”直接灭了皇帝，推举能庇护家族的新帝登基？

她虽然没问全，但凭借陆恒翊的聪慧，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陆恒翊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第三条答案。“当然是拥有足以抗衡的力量。既不用退，也不必反。”

“啊，这？”季芳菲借着昏暗的烛光掩饰，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人人都能跟他一样，可以抗衡皇权。

“我可以，你自然就可以。你可以，你的家人亦然。”陆恒翊看穿了她的心思，毫不遮掩的说。

惹得季芳菲的脸颊又生了热。

“这次剿灭的，是平王羽翼。”陆恒翊凛眸，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豢养私兵，铸造兵刃，勾结山匪打家劫舍。哼。谁料家被我偷了。”

最后这一句，莫名带着几分得意。

“真想看看陆恒进得知真相的神情。”陆恒翊卷起唇角，眼睛里都是狠戾之色。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他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成了众人眼底的癫子。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终于可以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了。再面对方正的时候，也不会只有无能与愧疚。

“谢了。”陆恒翊诚然对季芳菲笑道：“若不是你发现了蛛丝马迹。我也没那么快查到真相。”

“真的是平王的人？”季芳菲心头陡然一惊。

“是。”陆恒翊没有隐瞒。

季芳菲却颇为不安。如果说陆恒进豢养私兵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又不惜让这些人扮成山匪，亦或者是勾结山匪，打家劫舍挣银子，供自己使用。那他背后，还会不会有推波助澜的人？

“你有什么疑虑？”陆恒翊借着烛光，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是到他为止，亦或者他背后还有别人？”季芳菲仰起脸，看着那到颀长的身影。

“都无妨。”陆恒翊眼底流露出轻蔑，出口的话更是没有什么温度。“总归是个将死之人，谁还会为他撑腰。”

“你……你要……”季芳菲是想问，你要直接杀了他吗？但转念一想，这皇城里，可能没有他陆恒翊不敢做的事。

陆恒翊沉眸道：“怕就不要问。知道的太多，会做恶梦。”

“……”季芳菲想说她才不怕，不过此刻自己这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长街纵马陷害你的人，想来也是宫里的人。不过痕迹抹除的很干净。”陆恒翊直接了当的说：“你不必害怕，安王府的人会不间断的留在你身边保护。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去做。”

季芳菲想推辞，但她身边能用的人确实不多。再加上人家一番好意，总不能拒绝。“多谢安王殿下。”

“……”陆恒翊不悦的扫了她一眼。

季芳菲莫名的看着他不满的样子，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我已经向皇上请旨，等我回皇城就为我们赐婚。”陆恒翊微微挑眉。所以我马上就是你的夫君了，你还叫我什么殿下？

那明显的不满，让季芳菲脸上一热：“可皇上不是要你摆平西南的战事才会点头？”

“哼。”陆恒翊嗤鼻：“把陆恒进那缴获的兵刃送去他面前，他会答应的。”

“……”季芳菲想说，皇帝没有那么见钱眼开吧。

陆恒翊却忽然自言自语一般道：“他们可是一母同胞。他怎么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什么？”季芳菲再度震惊了。“平王是太后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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