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寝食难安

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

季芳菲还没等来程慧茹出门的消息，等来了哭的梨花带雨的季芸芸。

“大姐姐，祖母可好些了吗？”她的声音沙哑，眼睛通红，看样子哭了有一会儿。

并未作声，季芳菲只是轻轻摇头。

季芸芸的眼泪瞬间汹涌，珠子断线般往下落。“那我可怎么办？”

“……”季芳菲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御医已经施过针，祖母也服下了汤药。想必不需要多久就会好转。”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季芸芸这才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啜泣道：“我想留在府里为祖母侍疾，又不忍心母亲独自一人去长寿山祈福……大姐姐，我可怎么办？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

“……”季芳菲自然是不会替她做决定的，皱眉看着她良久没有声音。

但凭她对季芸芸的了解，她感觉这个二妹妹其实是不想离开季府的。

人在府中，才知道家里会有什么样的变数。何况，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择一门好亲事。

皇城里的风浪，朝夕不同，程慧茹又是被罚去祈福，若一个月两个月也罢了，若季父真的狠下心肠，良久不提要她们回来的事，那才真会被耽误。

想到这儿，季芳菲心中就有答案。

“二妹妹不必悲伤。你我本就不同。虽是一母同胞，可我自幼由祖母抚育。你却一直被母亲精心教养。眼下祖母病中，有父亲，有我，有三妹妹、王嬷嬷在府里照应着，断然是不会有差池的。可母亲独自去祈福的话，也就只有妹妹能在旁照应。”

季芸芸也猜到她会这样想，连忙道：“大姐姐说的是。可我怎么能忍心看着祖母睡卧病榻，却远远避开……”

“这怎么能叫避开！”季芳菲打断了她的话：“二妹妹不是随母亲去为祖母祈福了吗？长寿山人杰地灵，又离皇城没多远。二妹妹孝感动天，若担心祖母，尽可以日日祈福，抄写佛经，命人长供长寿佛前。如此孝道，必能感天动地，使祖母恢复健康。”

“……”这回，季芸芸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好像如果不去长寿山，才是真的不孝。对母亲不孝，对祖母不孝……她怔了片刻，眼神一直凝视着病中沉睡的季老太，终于点头：“孙女一定诚信为祖母祈福，日日诵经抄经，祈求上苍垂怜，令祖母早日康复。”

季芳菲这才满意的拉住她的手：“那二妹妹也替我好好照料母亲。你也知道，母亲素来不喜我。今日……这时候我就不去触霉头了。”

“大姐姐当真不去与母亲话别吗？”季芸芸还想看季芳菲不痛快呢。毕竟她几句话，自己就要跑断腿，心里的郁气可想而知。

“祖母马上要用汤药了。因为昏睡着，王嬷嬷一人不便喂药。”季芳菲忧心忡忡的说：“一碗汤要能顺利咽下的可能只有很少的一点，我得在这里帮衬着送药。”

说到这儿，季芳菲有些负气的笑了下：“何况，若我真去了，母亲怕是午时也出不了门。又指不定如何编排、抱怨我呢。”

“大姐姐。”季芸芸有些无奈。

“好了，你且去吧。”季芳菲温然道：“替我告诉母亲，焕楚阁四楼的包厢，等母亲回来享用。”

季芸芸弱弱的点头，不甘心又无计可施的离开了这边。

临走，还不忘担忧的看了看季老太。

她在想，如果今日的事情，换做是季婷婷，季芳菲是会让她留下还是离开？

程慧茹听了季芸芸带来的话，果然气的不轻。

但生气的同时，她也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如今的季芳菲，不似从前那么好欺负了。

不但不给她这个做母亲的颜面，且还在无形之中，就拉拢到了季昭怀。

程家更是为她提供了不少庇护。

“是我的错。”程慧茹有些泄气：“以为钱氏不好过，我就能好过些。哪知道自己生的，也是个筛子般心眼多的小狐狸。”

季芸芸当然知道母亲不是在说她，可这话还是听着不舒服。

“母亲，咱们还是及早出门吧。不然天黑前到不了人多的市集，恐怕要在外头露宿。”季芸芸缩了缩脖子：“芸芸不想那样。”

“唉。”程慧茹无奈的点了头。季芸芸什么都好，自幼学什么都很快。几乎不用她特别费精神去调教。可唯有一样，她胆子小，体质弱，不似程家的后辈那样出类拔萃，根本不具备习武的条件。

“罢了。”程慧茹心想，既然闹不闹都是一个样子，还是不要费力气了。“走吧。”

马车出了门，管家就来知会了季芳菲。

彼时，季老太的药也饮下了。

季芳菲叮嘱了王嬷嬷好生看顾，就先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程岐已经将安王追查到的情况摸清，直接等着回报。

“怎么回事？”季芳菲直截了当的问。

“药是宫里流出来的。”程岐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产自西域。”

进宫的东西，宫里才有。

季芳菲若有所思的问：“怎么安置在祖母院子里的？”

“经由内细的手，在老夫人房中的凉扇上动了手脚。”

“凉扇？”季芳菲有些诧异：“你是说，丫婢为祖母打扇，药从扇中扩散？那为什么祖母房里其余的人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饮食。”程岐沉眸道：“老夫人素来不喜绿豆。季府却为仆下备有消暑的绿豆汤。在汤中投毒很容易被人察觉，但，解药无毒，在汤里投放解药，就鲜少能被发觉了。”

“原来如此。”季芳菲沉着的脸的时候，漆黑的双眸如同深渊，吞噬着那些阴毒的心思，看上去整个人都冷静的可怖。

“有锁定目标吗？”季芳菲问。

程岐有些心虚的摇了头：“接药之人，以及泄密之人是否同一人，尚且不知。目标明确的，比如打扇子的丫婢倒是彻查了，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嗯，那就继续查。”季芳菲设法支开程慧茹，就是因为她太能折腾了。且也是自己最疑心的对象之一。

她没有留在季府干预，想要彻查祖母身边的人就容易许多。

更何况，如果这事真的是她的手笔，轻易就别想回季府了。她势必要揭穿这件事，让她留在长寿山好好祈福。

“要快，彻查。”季芳菲对程岐道：“这人不揪出来，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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