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闪了舌头

午后的街道，地面腾起热气。

偶有一阵清风，但无凉爽之意。

颜若雪坐在季芳菲给她安排的马车上，愁容不展。身边的小梅担忧的叹着气。

“二小姐，奴婢瞧着，季大小姐还是在意您的。”

“是啊。”颜若雪沉眸颔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芳菲如今还待我这样好，着实难得。”

守着季府的车夫，当然要说些好听话了。

颜若雪在心底冷笑，若季芳菲真的待她这般好，就不连季府的门都不让她进了。

送些东西给她，能改变什么现状。

想到这儿，她掀开了车帘对车夫问道：“能不能去一趟福寿街？”

车夫自然是答应的。

原本要去祈福庵，也差不多是同一个方向。错不了三里路。

“多谢。”颜若雪十分客气。

车夫并不多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不多时，就到了福寿街。因着马车上没有季府的标识，颜若雪直接吩咐车夫停在了路边。

这里是福寿街最热闹的地方。

离苏家绸缎庄不远。

车刚停下没多久，她就瞧见苏佩珍挽着苏夫人的手，领着一行丫婢往绸缎庄去。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眉目之间都是温情。

就连身后缀着的丫婢们，也个个面露喜色。丝毫没有被皇城里的风波所影响。

“刚送来一些新料子，我瞧着素雅。”苏夫人语调柔和，声音甜美，俨然南方女子吴侬情调。“给你做些夏衣正好。天一热，就爱清淡的样式。太繁复反而不好。”

“母亲说的是。”苏佩珍乖巧的点头：“一进夏，女儿也只喜欢清淡的料子。花太多，看的人眼晕。反而不及素雅清淡。”

马车上，颜若雪的指甲已经嵌进肉里。明明是两个当事人。

自己被狠心的家人惩罚、抛弃可苏佩珍却没有半点影响。她的家人始终带她如初。

为什么？

都是嫡出的女儿，她怎么就活的这么卑微痛苦？

“二小姐，您别难受。也许她们就是对人欢笑背人愁呢。只不过是想做做样子！”小梅很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少不得在旁安慰。

“小梅。”颜若雪声音平静，脸色也看不出变化。“有些事，是做不出样子的。比如真的心疼，真的宠爱，那种眼神欺骗不了人的。苏夫人是真的心疼苏佩珍。我记得，母亲在的时候，也常常用那样和蔼的目光看着我……”

“二小姐……”

“别说了。”颜若雪沉了口气：“在车上等我。”

话音刚落，她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径直朝着苏家的绸缎庄走去。

车夫是跟着程岐的人，临出门得了吩咐，必得仔细跟着颜若雪。见状，也下了马车跟上去。

“苏夫人、苏小姐。”颜若雪客气的朝两人行礼。“近来可好？”

苏佩珍见到她，脸色就变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祈福庵吗？”

“自然是……太惦记你。”颜若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佩珍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这女人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还故意出现在她家绸缎庄，说的话也阴气十足，暧昧不清。“你……你说什么呢！”

苏夫人见了自家女儿脸色的变化，心中不安。“来者是客。颜二小姐里面请。”

颜若雪满意的冲苏夫人点了下头：“也是，在街上说话总归是不便的。”

言罢，她上前热络的挽住苏佩珍的手：“走，佩珍，咱们里面说。”

若是从前，这样挽着手说话也罢了。可颜若雪此刻反常的样子，让苏佩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怕引起街上人注意，硬生生憋着气，进了绸缎庄后院才将她甩开。

“我们本来就是被诬陷的，你何必做出这样令人怀疑的样子来！”苏佩珍不满：“真不知道你们颜家是怎么办事的。好端端的能让歹人混进府里轻易就给咱们药倒下。还有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厮，他究竟为什么在厢房里出现，是不是来毁咱们清誉的？”

“那小厮不是已经被我打出去了吗？你那么害怕做什么？”颜若雪的语气不疾不徐，脸上也再无半点笑意：“而且你还不知道吧，那小厮就是咱们让打昏季婷婷那个。人却出现在咱们厢房里，明摆着是暗算季婷婷没成事，反而被人家黄雀在后了。”

“难道是季婷婷？”苏佩珍的脸色青白交加：“不，不对。是季芳菲！我与你们颜府无冤无仇，也不常去。怎么可能去了就被算计了。唯一和我有恩怨的，就只有季芳菲！一定是她知晓我和念迁哥哥的事，这才故意找我麻烦……”

“是啊。”颜如雪凝重点头，非常的认同她的猜测：“所以就因为你招惹了季芳菲，我才无辜受牵累。我们颜府才会在那样的好时候，被人耻笑。”

苏佩珍回过神，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怪我喽？”

“若不是你自作主张，非要去参加宴会。若不是我怕季芳菲看出我们的关系，怕她怀疑我。又怎么会对季婷婷动手，牵扯出后面的事。”颜若雪心里恼火，语气自然也不好：“眼下事发，你依旧是苏家大小姐。可我呢！我差点送命！”

说完，她卷起了自己的衣袖。淤青的痕迹遍布一双手臂：“你不该为这件事负责吗？”

苏夫人听清楚了两人争吵的内容，轻哂道：“颜二小姐不必恼火。事已至此，再攀扯谁对谁错有什么意思。其实，整件事只要能解决，不再生出波折，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夫人的意思是，会出手平息此事吗？”颜若雪面带笑容看向她。“亦或者是，您有什么好主意？”

“自然。”苏夫人唇角微卷：“只消能抓住那日逞凶的小贼即可。比如，是你们颜府的哪一房小妾，妒忌嫡千金的恩宠。再给你和你兄长择一门好亲事，那谣言自然可破。”

“夫人真是会哄我。”颜若雪冷笑道：“还有什么样的人家，敢与我们颜府结亲？不过也无妨。”

她的目光落在苏佩珍身上：“其实佩珍姐姐一向待我极好，又是羊脂白玉的镯子又是极好的绫罗绸缎。苏家，也不缺我这一双筷子吧。”

“你这么说，是打算赖上我们苏家？”苏佩珍也动了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你害了你自己害了我，怎么可以腆着脸让我们苏家养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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