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面上的掌柜
春风楼的布置，算得上是皇城里数一数二的。
雕梁画栋，器具精美，点缀以时令的花卉，突显别致。另设有雅致的包厢，可避人耳目。
季芳菲领着脆桃上了二楼，被小二引进了一间包厢。
秦楚瑶正喝着已没滋味的茶水，就看见季芳菲主仆进来。她满以为能将她从富庶之地邀来皇城的，会是个精明强干的当家主母，没想到这么有慧眼的居然是个小丫头。
她起身朝季芳菲行了个礼，郑重而又温和的唤道：“主子。”
“秦姑娘请坐。”季芳菲温眸一笑。
这一世的秦楚瑶，依然肤白貌美。略微清瘦的身材看上去单薄，整个人的气质也偏清冷。还没到最佳的状态。
“主子不介意为我解惑吧？”秦楚瑶替她斟茶。
“你说。”
“主子为什么要重金买下我？”秦楚瑶不解：“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季芳菲翻了下记忆里关于秦楚瑶的事，缓缓开口：“白家绣庄是你一手打下来的产业。我曾听过关于你的事。说你是点石成金也不为过。江南的绸缎庄多如牛毛，你能带着白家绣庄脱颖而出，值得我一掷千金。”
秦楚瑶没想到这小姑娘连她过往的事情都知道，心头有暖流经过。
“可是……想来你也听过我其他的事。”
季芳菲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做外室的事。她其实根本就不是白家的下人，而是白家老爷豢养在别院的外室。原本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可她这样一个能力出众的女子，连个贱妾都不如。
“情势所迫，也未尝……”
“我不是被情势所迫。”秦楚瑶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主人已经将我买下签了死契，我所有的事情都不该瞒着你。我是自愿做外室，也是自愿是出浑身解数替白家经营绸缎庄。我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身份，是妾还是连妾都不如，我在意的，是那个救了我，给我机遇的男人。可惜……押错了宝。白家晋升皇商，生意步入正轨，我就成了个没有用的弃子。白老爷原本就是白家的上门女婿，白家风光了，他当然得继续安分的留在白家。所以我就被他的妻子发卖了，如果不是主子你买下我，可能会被充作姬子。”
“后悔吗？”季芳菲问。
如果不是跟了那个见利忘义的渣男，秦楚瑶这一身本事，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随随便便在富庶的江南，找个小门小户的商贾之家，也能经营下一片家业。
“不后悔。”秦楚瑶目光坚定：“我所有的选择都是基于我的真心。只要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可后悔的。”
“说的也是。”季芳菲赞同颔首。
“主子不觉得我傻吗？”秦楚瑶以为她会和别人一样，嘲笑她愚蠢。可是并没有，她似乎赞同自己的话。
“迷途知返就不算傻。”季芳菲心想，她干过比秦楚瑶更愚蠢的事。可惜就连及时止损的机会，也是等到这一世才有。
“嗯，主子放心，一个坑里，我是不会栽两次跟头的。”秦楚瑶苦笑道：“毕竟我也不是真的蠢。”
不等季芳菲开口，她迅速的从不堪的情绪抽离，正经脸色问：“主子需要我做什么？在皇城里开绸缎庄吗？皇城这边，养蚕纺丝的不多，加上织布、印染再刺绣，可颇为费工夫。未必能竞争过江南的料子。”
“不。”季芳菲同意她的话。“皇城里做绸缎庄的，也大多是从外头进货。我对这个生意没什么兴趣。想让你来替我管一栋楼。”
“一栋楼？”秦楚瑶不解：“就是春风楼这种吗？”
“差不多，但也不是。”季芳菲也不卖关子，直接道：“那楼前身是醉仙楼，一家酒馆，和春风楼差不多。但我想将它变成女子会所，只招待皇城里有钱有势的贵妇、千金。而你，则是这会所的女掌柜。我们主要经营的项目，有成衣，有香汤沐浴，有各色胭脂，更有推拿、养颜、护肤妆容等各种服务。”
随着季芳菲的语声，秦楚瑶的眼睛越发明亮。
她好似看见一张白纸上，季芳菲正勾勒出一幅蓝图。
“挣这些家世不俗女子的银子，用各种物品甚至是服务，对吗？”秦楚瑶将她的话简单概括。
“不错。”季芳菲笑弯了眉眼：“什么挣银子，我们就做什么。前提是合理也合法。”
“好。”秦楚瑶是真的动了心。“那这楼叫什么名字？”
“不管从前我想过叫什么名字，再看到你的这一刻，我决定为它取名焕楚阁。”季芳菲看着面前焕发新生的秦楚瑶，感觉这个名字再适合不过。
“用我的名字来命名？”秦楚瑶有点意外：“我只是给主子打工的。”
“不。”季芳菲诚然道：“焕楚阁是我的，也是你的。你的月例，按当月三成盈利拿。”
“不可。”秦楚瑶连忙摇头：“我是为主子办事，主子赏口饭吃就已经很好了。我要银子也没什么用处。不瞒主子，我没打算离开皇城，也不想再换新东家了。主子看重我的能力，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倒是没想过栓住你此生。只是，再好的买卖，要有参与感，当做是自己的，才有经营下去的动力。焕楚阁，你就是面上的东家。”季芳菲已经摆明自己不会出面。
秦楚瑶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看来主子不光是要经营生意，还有别的打算。”
“是。”季芳菲也不瞒着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建此阁，只服务女宾，也是为了能从她们口中，搜集我想要得到的信息。趋利避害，护着我想护的人。所以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什么人，焕楚阁你都是当之无愧的东家。纵然旁人猜到你背后还有主子，也必须不能攀扯到我。”
“楚瑶明白了。”
她静静的想了片刻，缓缓开口：“主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主子，你芳龄几何？”秦楚瑶好奇的眨巴着眼睛。
“及笄了。”季芳菲勾唇。她都活了几辈子了，这加在一起，是不是该有白头发了。
“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秦楚瑶的笑容里透着羡慕：“不过焕楚阁的装饰能不能新颖些，可千万别类似这些俗不可耐的地方。”
“你放心，我亲自安排布置。保准让你满意。”难得遇到合拍的人，季芳菲也是心情大好。“晚点让程岐带你去瞧。至于住宿，我在秦楚阁附近给你安置了个小院子，你先凑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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