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你母亲生生世世都别想瞑目！

她眼神骤然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一般。

“悦离，悦离，自然就是想要离开了。你娘亲到死，都想要离开宋府，离开上京。可是我啊，偏不让她如愿，我要让她在地底下，都死不瞑目！”赵若兰状似癫狂，她看着宋婉宁笑道，“如今她的女儿，也要被困在上京，如她一般，做着见不得光的妾侍！”

这一刻，她的愤怒痛苦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点，宋婉宁的娘输给了她，她的女儿也一定不会赢！

闻言，宋婉宁果然手上脱力，似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般，不可置信地看着赵若兰，“你说什么？”

赵若兰挣脱着站起身来，看着宋婉宁这副模样，她满意得不行，宋婉宁就该痛苦，和她一样痛苦！

她看着宋婉宁，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娘亲到死都想离开宋府，可是因为你，她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她笑着，长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般痛快。

她转身走向窗牖处，窗棂上洒下的光影投射在她的脸上，她像是一个过去的人一般，穿透时光而来，讲述着那些已经被盖棺定论的事。

“当年你父亲不过是个穷书生，在世家的朝堂上，哪里又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你父亲成天郁郁寡欢，借酒浇愁。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是帮不上他什么忙的，只能劝他宽慰。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带了一个女人进府，他向那个女人承诺，日后定会许她荣华富贵，定会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妻位，定会大宴宾客，向上京众人介绍她的身份。

那我算什么？我与他少年夫妻，可就因为你母亲是商户之女，能够对他朝堂之事有所助益，就可以轻易夺走我的一切！

一夕之间，我便从他的妻子变成了侍奉他们二人的丫鬟，每日伺候着他们……不过还好，你父亲心里终归是有我的。”她从癫狂中回过神来，看着宋婉宁的眼里又出现了希冀，将那点可怜的爱意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什么珍宝一般。

“他说，只不过因为你母亲是商户女，有银子，可以帮助他在朝堂攀升，所以他才编着那些谎话哄骗她。说他初入仕途，根基不稳，还不能迎娶她。只能以一封婚书，在府里草草拜过堂，便算作他的承诺。他们的礼堂还是我亲手布置。”她凄凄笑道。

“宋府因为她的到来焕然一新，她处理事务井井有条，是被所有人尊敬的主母。后来，她怀孕了，她每日在我面前述说她的甜蜜，她的幸福。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我开始越来越害怕，我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看着他们恩爱甜蜜，有谁能够理解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你母亲真的好蠢，宋怀森说什么她就信。可我不信，我只知道，若是我不争，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你母亲这个贱人替代！这个家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所以那一日，我故意让她看见我和宋怀森在一处，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晓，宋怀森一直在骗她，她发现了一切，明白这一切从一开始都只是一场骗局，可那时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她想要离开，可是宋怀森哪里会允许她离开呢？所以他囚禁了她。你母亲是在无尽的恐惧恶心厌恶中诞下了你！”赵若兰看着宋婉宁面色越来越惨白，心里也越来越得意。

似是报复一般，她说话毫不留情，面目更是狰狞。

宋婉宁胸腔剧烈的起伏，承受着这惊天辟地的真相。

赵若兰很是满意她这样的反应，她转过身来，向宋婉宁又走进了几分，补充道，“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死吗？我下的药，再加上她自己心绪不佳，生你的时候终于难产。我趁着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让她签署了市籍转让，她还以为，能把这些东西留给你。”

她轻笑了一声，脸色又有些落败，“不过，它最终还是回到了你的手上。宋婉宁，你还真是好手段。”

她看着宋婉宁，蹙着眉头，仿佛是在看宋婉宁的母亲一般。

“可明明是你们骗了她，夺走了她的一切，到最后，却还要怪她。你即便恨，也应该恨宋怀森吧。”宋婉宁不敢想象，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比起她自己的痛苦，她没有想到，娘亲经历的，也是痛彻心扉的程度。

她自以为，父亲自私凉薄，却没有想到，娘亲竟然也是死于他的算计。

“我恨！我当然恨！可是我更恨她！宋怀森是没有办法，可是你的母亲，却总要装作一副高贵的模样，做什么都像是施舍别人一样！凭什么，她就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她可以颐指气使，凭什么她可以后来者居上，代替我的位置！”

“所以，我抢回来了，这本来就该是我的！”她声嘶力竭吼道。

“喔，我忘了告诉你，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能够囚禁你母亲吗？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受惊，气血而亡吗？因为你的外祖家当时发生了一场大火，全府都被活活烧死了。我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立马就告诉了你的母亲。”赵若兰急切道，“知道你母亲当时是什么反应吗？她拚死也要回去。是我拦着她，才让你平安出生了，宋婉宁，你应该感谢我！”

“啊！”赵若兰刚一说完，就被宋婉宁一把揪住衣领，抵到了墙上。

她顾不得背后火辣辣的疼，只看见身前的人目眦欲裂，她就觉得甚是痛快。

她嬉笑道，“宋婉宁，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身负天煞孤星之命，自然是我找道士在宋怀森面前胡诌的，可是他竟然就信了。你的父亲，对你不闻不顾，将你扔在梁洲整整十七年。你以为他有多无辜清白吗？可是你能怎么办，你能杀了他吗？你敢吗？”

赵若兰嗤笑道，“宋婉宁，你报不了仇的，你的母亲生生世世别想瞑目！”

“我敢！”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声音同时落在了对方的耳里。

赵若兰有一瞬间不可置信，她望向宋婉宁，眼里又染上了惊惧。

宋婉宁缓缓靠近，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她幽若的声音在赵若兰耳边响起，“所有亏欠过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宋婉宁眼里露出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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