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百零九章 自作孽不可活
“冤枉啊!大队长!我们冤枉啊!”
桂婶一看大队长这脸色,立马施展出了她的独门绝技——坐地炮。
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开始哭嚎。
“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这城里来的知青合伙欺负咱们老农民啊!我儿子就是路过……路过想借个火,结果就被这个姓顾的差点踢死啊!这是要人命啊!”
“借火?”
苏晚卿冷笑一声,把那个竹管子举起来,晃了晃。
“桂婶,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呢?去女知青卧室窗口借火?还带着这玩意儿?”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已经从屋里走出来的身影。
“红梅,你说。”
孙红梅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白天用来剪头发的大剪刀,剪刀尖上还泛着寒光。
她那张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眼泪,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决绝。
“大队长。”
孙红梅走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不跟他们废话。我现在就去公社,去派出所!我要报案!我要告赵二癞子强奸未遂!告他投毒!我要告桂花教唆犯罪!”
“人证物证俱再,这管子里肯定还有残留的药粉,一验便知!”
“我孙红梅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这牢底坐穿!我要让这对畜生吃花生米!”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桂婶的心口上。
“啊——!”
桂婶一听“派出所”、“吃花生米”,吓得嗷唠一嗓子,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重罪啊!那是真要枪毙的!
“别!别报公安!”
这下,最先慌的不是赵家母子,反而是大队长陈爱党。
他一把拦住孙红梅,满头大汗,那张老脸皱成了一朵苦瓜花。
“孙知青啊……咱有话好好说……这……这要是报了公安,咱们大队的名声就完了啊!以后咱村的小伙子还咋娶媳妇?姑娘还咋嫁人?这工分、这救济粮……都没了啊!”
陈爱党也是没办法。
作为一个大队长,他首先要考虑的是集体的利益。这事儿一旦捅出去,那就是个天大的丑闻,整个红旗大队几百口子人都得跟着遭殃。
周围的村民一听这话,也都不干了,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不能报公安啊。”
“这赵家虽说是个祸害,但也不能连累大家伙儿啊。”
孙红梅咬着嘴唇,身子微微发抖,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受伤害的是她,最后还要为了所谓的集体名誉委曲求全?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晚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护住了她。
她看着陈爱党,眼神清亮而锐利。
“大队长,您要保全大队的名声,我们理解。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孙知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精神上的创伤是一辈子的!您想私了,可以。但必须得让我们看到诚意。”
“要不然,哪怕咱们不要这工分了,我们也得去县里讨个公道!反正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们知青集体请愿!”
这话一出,陈爱党身后的王建军、李秀、陈静等知青全都站了出来,齐刷刷地站在了苏晚卿身后。
“对!我们要公道!”
“这事儿没完!”
这一刻,知青们空前团结。
陈爱党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地上装死的赵家母子,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得。
“行!那你们说,咋办?”
苏晚卿嘴角微勾,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砚深。
顾砚深心领神会,往前迈了一步,那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像重锤敲在赵二癞子的心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第一,赔偿孙红梅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一共一百块。”
“啥?!”
这下轮到桂婶尖叫了,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玻璃。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
“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要把老娘这一把骨头拆了卖了吗?!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一百块啊!
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才赚几分钱的年头,一百块那就是一笔真正的巨款!那是赵家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啊!
顾砚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就报案。”
说完,他转身就对着身后的民兵挥手,“来几个人,绑了,送公社!”
“别别别!”
桂婶一听要绑人,吓得一屁股坐回去,整个人都瘫了。
她看着还在地上打滚、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显然是药劲发作出了丑的儿子,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可是能咋办?
给钱,心疼死;不给钱,儿子得吃枪子。
“给……我给……”
桂婶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颤颤巍巍地从怀里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她用牙齿咬开线头,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一卷皱皱巴巴、带着体温和汗味的票子。
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分几毛的硬币。
她一边数,手一边哆嗦,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那模样,比割她的肉还疼。
全村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那冲击力简直太大了。
苏晚卿没动手,示意陈爱党去接。
陈爱党接过那一大把带着汗臭味的钱,数了两遍,才黑着脸递给了孙红梅。
“这就完了?”
苏晚卿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她看着陈爱党,眼神比刚才还要犀利。
“这种毒瘤,要是还留在红旗大队,谁知道他们哪天又会想出什么毒计?今儿是对孙知青下手,明儿个呢?要是伤了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大队长您担得起这个责吗?”
陈爱党心里一咯噔。
确实。
这二癞子一家,就是个定时炸弹。这次也就是顾知青在,要是没在呢?
他看了一眼周围村民们既害怕又厌恶的眼神,心里有了决断。
“赵二癞子!桂花!”
陈爱党板着脸,拿出了大队长的威严。
“鉴于你们情节恶劣,虽然人家孙知青大度不追究刑事责任,但咱们红旗大队容不下你们这种害群之马!”
“从明天起,把你们一家的户口迁出去!去西边那个最穷的狼窝沟大队!那边的荒地缺人开,正好适合你们这种精力旺盛的去改造!”
“啥?狼窝沟?”
二癞子这会儿药劲稍微缓了一点,一听这地名,两眼一黑,差点真晕过去。
那是啥地方?
方圆几十里最穷、最偏、最苦的地方,全是石头山,连水都喝不上,去了那就等于去劳改啊!
“我不去!我不去啊大队长!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二癞子哭着去抱陈爱党的腿。
“滚一边去!”
陈爱党一脚把他踹开,“这是队委会的决定!谁求情也没用!今晚连夜就收拾东西滚蛋!再让我看见你们,我就真送你们去吃牢饭!”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赵家母子是彻底傻眼了。
钱没了,家也没了。
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叫好声响成一片。
大家伙早就看这二癞子不顺眼了,今天总算是除了一害!
闹剧散场。
赵家母子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民兵的押送下回去收拾东西。
临走前,被架着走的二癞子突然回过头。
那一双浑浊充血的三角眼,死死地盯住了苏晚卿和顾砚深。
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一股子浓稠得化不开的怨毒。
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的一样貌刻进骨髓里,等着哪天变成厉鬼再来索命。
顾砚深感觉到了这道视线。
他微微侧身,将苏晚卿完全挡在身后,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眼神冰冷蔑视,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不屑。
……
知青点。
院子里只剩下苏晚卿、顾砚深和孙红梅三人。
孙红梅手里捧着那一沓厚厚的钞票,整个人还是木的。
这可是……一百块啊。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突然,她“扑通”一声又要给苏晚卿跪下。
苏晚卿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又来这套?”
苏晚卿故作生气地皱了皱眉。
孙红梅眼泪汪汪的,直接把手里那一沓钱往苏晚卿怀里塞。
“晚卿,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你和顾知青帮我讨回来的,要不是你们,我今晚就……这就当是我报答你们的!”
苏晚卿看着那一卷皱皱巴巴的票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钱推了回去,然后用力地把孙红梅的手指一根根合拢,让她死死攥住。
“拿着。”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却又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这是你受了惊吓、受了委屈应得的。咱们女人在这世道上讨生活不容易,这钱你留着傍身。以后不管是回城也好,还是在这里过日子也罢,手里有钱,心就不慌。”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红梅,记住了。咱们女人,就是要互相拉一把。今天我拉了你,没准哪天我落难了,还得靠你拉我呢。”
“收好了。好好活着,活得精彩点给那些看笑话的人看。”
孙红梅紧紧攥着那些钱,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泣不成声:“嗯!我知道了!晚卿……谢谢……真的谢谢……”
……
回家的路上。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云层,把村道照得亮堂堂的。
顾砚深牵着苏晚卿的手,走得很慢。
“刚才怕不怕?”
他突然问了一句。
“不怕。”
苏晚卿摇摇头,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你在,我啥都不怕。”
顾砚深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只是,他脑海里闪过刚才陈爱党那个“大事化小”的态度,还有二癞子临走前那个眼神。
心里并没有完全轻松下来。
这个世道,所谓的正义,往往要给“大局”和“面子”让路。
要把这些潜在的威胁彻底铲除,光靠这一次两次的“小打小闹”怕是不够。
他们还得变得更强才行。
“砚深哥,你在想啥?”苏晚卿察觉到他的沉默。
“我在想……”
顾砚深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月光下深深地看着她。
“你刚才那一出‘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啊,苏老师,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苏晚卿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伸手锤了他一拳。
“讨厌!谁空手套白狼了?那是正当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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