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装糊涂，也挺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薄纱窗帘，在房间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顾溦先醒。
她侧躺着，看着对面床上晏崎川的睡颜。
他睡着时眉心仍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烦心，但呼吸均匀绵长，比醒着时少了些锋利感。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水声很轻，但晏崎川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听着卫生间里隐约的水流声，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等顾溦出来时，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窗边看手机。
“醒了？”顾溦擦着头发，“我好了，你去洗漱吧。”
“嗯。”晏崎川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
退房手续办完，走出酒店，晨风清爽，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气息。
“去吃早饭？”晏崎川问。
“直接去吃干锅吧。”顾溦说，“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晏崎川看她一眼：“大早上吃这个？”
“想吃。”顾溦理直气壮，“而且现在去，人少。”
说得也是。
两人步行来到干锅店时，才上午十一点多，时间倒也还算合适，店里果然冷清，只有老板在看剧。
看见他们进来，老板一愣，随即笑开了：“哟，小晏，这么早？”
“嗯。”晏崎川点头，“还有位置吗？”
“有有有！”老板热情地招呼，“空位多得很，还是老样子？”
“嗯。”
两人在楼上昨天的小包间坐下。
吊扇依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比昨晚明亮许多，能看清壁纸上褪色的花纹。
“你俩这是......”老板送茶水上来的时，忍不住笑，“吃不够啊？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
顾溦接过茶水，笑着回答：“吃不够，很好吃。”
老板哈哈大笑：“行行行，喜欢吃就好！等着啊，马上给你们做！”
等老板下楼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顾溦捧着茶杯，小口喝着。
茶水很烫，带着粗茶的涩味。
晏崎川坐在对面，偷偷看她。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
“看什么？”顾溦抬眼正好看见，他在看自己。
“没什么。”晏崎川移开视线，也端起茶杯。
干锅很快端上来。
红油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虾子炸得酥脆，配菜堆得满满当当。
香气扑鼻，瞬间勾起食欲。
老板娘亲自送上来，还多给了一小碟泡菜：“送你们的，开开胃。”
“谢谢老板娘。”顾溦笑着说。
“不客气不客气！”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慢慢吃啊！”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又各自移开。
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车流声、人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成城市清晨的交响。
“下午......”晏崎川忽然开口，“有什么安排吗？”
顾溦抬头：“不是要回县城？”
“不急。”晏崎川说，“可以晚点。”
顾溦心跳快了一拍：“你有事吗？”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有部新电影上映。”
顾溦眨眨眼：“你想看？”
“问问。”晏崎川低头剥虾，“不想看就算了。”
“想看。”顾溦立刻说，“吃完饭就去？”
“嗯。”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慢。
两人都不着急，细嚼慢咽，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顾溦说，晏崎川听。
等吃完结账时，十二点多。
走出店门，阳光正好。
“电影院在哪儿？”顾溦问。
“前面商场里。”晏崎川说，“走过去十分钟。”
“好。”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市区比县城热闹许多，行人如织，商铺琳琅满目。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顾溦多看了两眼。
“想喝？”晏崎川问。
“有点。”顾溦老实说。
晏崎川走过去排队。
顾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喝奶茶。
这种平常，对她来说，反而有些不真实。
奶茶很快好了，晏崎川要了两杯，一杯珍珠奶茶，一杯水果茶。
“给你。”他把奶茶递给顾溦。
顾溦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爽口。
电影院在商场五楼。
大厅里挤满了等待的观众，大多是年轻情侣或一家人。
晏崎川去买票，顾溦站在宣传海报前看。
新上映的电影有好几部，爱情片、喜剧片、动画片......
“看哪部？”晏崎川拿着票回来。
顾溦看了一眼票根，是部喜剧爱情片，评分还不错。
“都行。”她说。
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两人在休息区坐着等。
旁边坐着一对高中生模样的小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共戴一副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笑得很甜。
顾溦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晏崎川。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像是在紧张。
电影确实不错，轻松搞笑，又有温馨的感情线。
放映厅里笑声不断，顾溦也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有恐怖片式的突然惊吓桥段，她下意识往旁边躲，手不小心碰到晏崎川的手。
第一次碰到时，两人都很快移开。
第二次碰到时，晏崎川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轻地握住了她的。
顾溦整个人僵住。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照得他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目视前方，仿佛专注地看着电影，但握着她的手，很稳，也很暖。
顾溦没有抽回手。
她任由他握着，心跳如鼓。
电影的后半段，她几乎没看进去。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右手，他掌心的温度，薄茧的触感，手指的力度......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晏崎川才松开手。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放映厅，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好看吗？”晏崎川问。
“好看。”顾溦说，声音有点飘。
走出商场，已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粉色，云朵镶着金边。
“还早。”晏崎川看了看天色，“要不要......去公园走走？”
“好。”
公园在商场后面，是市区最大的开放式公园。
这个时间点，有很多市民在散步、跑步、遛狗。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
晚风习习，吹散白天的燥热。
湖面上倒映着夕阳和晚霞，波光粼粼。
路过一个卖气球的小贩时，晏崎川停下脚步。
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氢气球，各种卡通形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要吗？”晏崎川问顾溦。
顾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都多大了......”
“想要哪个？”晏崎川已经掏出了钱包。
顾溦看着那些气球，指了指一个狗狗形状的：“那个。”
晏崎川付了钱，把气球绳子递给她。
气球飘在空中，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金毛犬，咧着嘴笑。
“像你。”顾溦说。
“我？”晏崎川挑眉。
“嗯。”顾溦拉着气球，继续往前走。
晏崎川没接话，但顾溦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们走到湖边的长椅坐下。
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暮色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
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整个夜晚的星光。
两人随便吃了点晚饭，开车回去县城。
......太不真实了。
她偷偷看了晏崎川一眼。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仪表盘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想问很多问题，想确认很多细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她怕一问，这个美好的泡泡就会破掉。
她怕一问，他又会像以前那样，缩回自己的壳里。
所以，就这样吧。
装糊涂，就这么和他处着。
反正，来日方长。
车子驶入县城时，已是深夜。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小区门口停下，顾溦解开安全带。
“我到了。”她说。
“嗯。”晏崎川看着她，“明天......”
“明天我要去邻县上课。”顾溦说，“下午才回来。”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大巴......”
“我去接你。”晏崎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顾溦笑了：“好。”
她推开车门，抱着气球下车。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晏崎川。”
“嗯？”
“晚安。”
“晚安。”
顾溦走进单元门，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走到二楼窗边时，她往下看了一眼。
晏崎川的车还停在原地，他站在车边，抬头看着她。
手里夹着烟，但没点燃。
顾溦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回到家，徐颖已经睡了。
顾溦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把气球系在床头。
那只金色的狗狗在黑暗中静静飘着，咧着嘴，像是在守护她的梦。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干锅虾、电影院、公园、气球......
还有他说的那个“嗯”。
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得让她害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她告诉自己。
就这样吧。
装糊涂，也挺好。
窗外的夜色温柔，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而在楼下，晏崎川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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