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没砸到

顾溦不再执着于接那些危险的夜单，反而表现得异常“安分守己”。

白天认真送外卖，傍晚准时到晏家报到，陪着徐颖和阿瑛姨吃饭聊天，偶尔在工坊门口晃悠一下——当然，十次里有九次门是锁着的。

她很有耐心，像最优秀的猎人，知道惊弓之鸟需要时间重新放松警惕。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

那天天气有些闷热，顾溦送完上午的单子，照例晃到晏家。

徐颖说晏崎川在工坊里赶一件加急的订单，午饭都是匆匆扒了两口就进去了。

顾溦眼睛一亮，端了盘切好的西瓜，轻手轻脚地走到工坊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有节奏的敲击声。

她推门进去，看见晏崎川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工作台前，用一把小锤仔细地调整一块已经嵌入银丝的乌铜片角度，神情专注。

工作台上有些凌乱，散落着各种工具和边角料。

顾溦把西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没有打扰他，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把不大不小、用来初步塑形的黄铜锤上。

锤子就放在工作台靠近她这一侧的边缘，下面垫着块软布。

她悄悄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假装好奇地拿起旁边一块他练手用的，质地较软的铜片和一把最简单的平头锉刀，在离工作台稍远一点的小凳上坐下，学着晏崎川以前教过的样子，慢吞吞地打磨起来。

动作笨拙，锉刀与铜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晏崎川听到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顾溦磨得更认真了，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光线看看成果，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晏崎川的动静和那把铜锤的位置。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晏崎川似乎完成了一个关键步骤，直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又去角落的水盆边洗手。

水声哗啦，是他的视线暂时离开工作台的瞬间。

就是现在。

顾溦看似无意地从小凳上起身，手里还拿着那块铜片和锉刀，脚步“踉跄”了一下，低低惊呼一声，身体朝着工作台边缘“歪”去，手肘“恰好”撞在了那把黄铜锤的木柄上！

“哐当！”

铜锤被她撞得从台沿滑落，重重砸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弹跳了一下，滚到一旁。

“啊！”顾溦配合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后退半步，捂住了嘴，脸上瞬间血色褪去，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穿着凉鞋的脚。

锤子落点离她的脚趾只有不到两公分。

几乎是铜锤落地的同一时间，水声戛然而止。

晏崎川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甚至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几个大步就跨到顾溦面前，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紧绷和惊慌。

“砸到了？！”他声音又急又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单膝蹲了下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顾溦的脚踝，力道有些大，将她的小腿抬起一些。

目光急切地扫过她光裸的脚背和脚趾，检查是否有红肿或伤口。

他的手掌湿漉漉的，带着水盆里的凉意，却异常灼热。

那触感让顾溦小腿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心跳也漏了一拍。

“没砸到。”

顾溦小声看着他低垂的后脑勺和紧绷的肩背线条，心里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被柔软的情绪取代。

晏崎川没立刻松手，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伤痕，只有锤子砸地溅起的一点灰尘沾在脚背上。

他紧绷的肩膀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些，但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后怕混合着恼怒的情绪。

他松开手，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眉头拧得死紧。

“不长眼睛？”

他骂得毫不客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

顾溦却一点没被他的凶样吓到，仰起脸。

看着他因为紧张和怒气而格外明亮的黑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狡黠又带着点甜意的弧度。

她踮起脚尖，朝着他微微凑近，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明知故问的挑衅，“你这么紧张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顾溦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金属和汗水的气息。

晏崎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拉开距离，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别开脸，躲开她亮得灼人的目光，“出去！”

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转身走回水盆边，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背对着顾溦，不再看她。

顾溦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她弯腰捡起那把铜锤，放回工作台上，还特意往里推了推。

然后重新坐回小凳，拿起铜片和锉刀，这次真的安分下来，慢悠悠地继续她那拙劣的打磨。

工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顾溦“嚓嚓”的磨铜声，还有晏崎川偶尔调整工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晏崎川重新开始工作。

目光时不时会从手中的活计上移开，极其快速地扫过顾溦那边。

顾溦假装没察觉，低着头，专注地和那块铜片较劲。

眼角余光却瞥见，晏崎川悄悄伸出手。

将工作台边缘几件可能被她碰到的、稍微尖锐些的工具，一件一件，不动声色地往里面挪了挪。

动作很轻，很小心。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乌铜片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坊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属粉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那些细碎的“嚓嚓”声，规律的敲击声，还有这无声流动的气息，交织成一片宁静而隐秘的温柔。

顾溦磨着铜片，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渐渐被踏实温暖所取代。

只要狗子不抗拒，不跑，乖乖地蹲在原地，就有机会。

唯一担心的，是怕狗子不在眼前。

没有目标的行为，不好施展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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