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偏又迷人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两人偶尔会出现在深夜小巷的宵夜摊，淡然互处而不喧，构成两人之间大部分的交集。
平静，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下午，晏珲没有出去钓鱼，在后院叮叮当当。
顾溦打扫完卫生，拖了小板凳，坐在后门门口，看他干活。
晏珲正巧停歇休憩片刻，“你还记得步骤么？”
他问顾溦。
顾溦摇头。
时间太久，确实不记得，小时候贪玩，只喜欢看晏崎川的爷爷和晏珲展现成品，记忆力，多半也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其余的，确实不记得了。
晏珲拎起几块色泽暗沉的原铜片。
“乌铜走银，说起来复杂，其实核心几步，炼铜、走银、打磨、捂黑。”
声音平和，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铜要选好，配比要对，铜和黄金等等金属按比熔炼，搞成乌铜合金。”
“反复锻打，千锤百炼，搞成要做的东西，需要厚度的乌铜片。”
“在乌铜片上描绘图案纹样，用錾子刻凿出花纹，刻痕深度么，根据铜片厚度调整。”
晏珲浓厚的方言味加上手上的动作演示，比刻意拍出来的纪录片更为动人。
顾溦看得入迷。
“把纯银丝或银片‘走’进去纹路里，严丝合缝，通过处理，让银挨乌铜熔合为一体，你记得吧，这是最关键的第一个环节。”
听见晏珲在问自己，顾溦重重点头。
“打磨完，最后一个关键是捂黑，用我们这个搞好的乌药反反复复的擦拭，上手汗浸润，让铜色变黑，你看，像不像亮光漆？”
顾溦看着晏珲手里做好的乌铜走银，再次点头。
晏珲指着上面的银纹给她看，“这种么，亮幽幽的好看就行。”
顾溦回应，“看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铜片，用一把小巧的锤子，在垫着厚皮的木砧上，轻轻敲击示范。
动作不快，但极稳，每一下都落在特定的点和线上，发出清脆又沉实的“叮叮”声。
他得意一笑，“有没有爷爷当年的声音感觉？”
爷爷说的是晏崎川的爷爷，声音也能听得出匠人的功底。
顾溦其实不大记得爷爷当年敲打铜片的声音了，但晏珲这么问，显然是因为自己的水平已经达到了爷爷当年的水平。
她没扫兴，鼓掌点头，一脸赞许，“有！非常的厉害！”
晏珲也笑。
午后的阳光落在地上，落在两人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已快近黄昏。
晏珲知道顾溦晚上要去送外卖，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溦溦想吃什么？我做。”
顾溦回应，“都行。”
她吃完，可以带回去给徐颖。
晏珲收拾好面前容易掉落的小工具，“做个家常的红烧排骨吧，简单又下饭。”
晏崎川回来的及时，有人守铺子，她跟上晏珲的脚步，“我正好学学。”
两人来到后厨，晏珲一边动手，一边口述教她，顾溦嫌学得不过瘾，自己动手，晏珲只需口述。
他说的很认真，怎么处理排骨、焯水、炒糖色。
顾溦学得有模有样。
带回去给徐颖吃的时候，徐颖一顿大大的感慨，顾溦真的好厉害！
第一次做那么好吃！
顾溦回答，是晏家二叔教的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顾客的订单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完，晏珲的钓友疯狂戳他，他心痒难耐，一直在看晏崎川。
晏崎川无语。
“去吧。”
在得到有人帮自己做收尾工作的前提条件下，晏珲收拾好自己的钓鱼，开着他的破面包车，挥洒兴奋，疾驰离开。
风扬起，破面包其实也快不到哪去。
车龄太大了。
晏崎川坐在工作台，开始收尾工作。
顾溦坐在店铺的茶桌旁玩手机，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硬朗的侧脸轮廓。
他低着头，眉头蹙着，眼神专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里的工具和作品。
顾溦忘了喝茶，也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么。
她就坐在这里，看着晏崎川。
看他紧抿的唇线，看他低垂眼睑下的小片阴影，看他因为用力而凸起的腕骨，骨节分明稳定而充满力量的手。
啧，硬朗，偏又迷人。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滚烫。
他在忙，饭是她做的。
用现有的简单食材，展示晏珲指点过的方法，尝试做了两菜一汤。
手艺普通，味道……一般般。
还是没有晏珲做的好吃，能吃的程度。
碗筷是他收洗的，顾溦吃完，带上给徐颖打包的饭菜，送回去家里，继续跑晚上的外卖单。
九点半以后，她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第一次是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她送完餐出来，瞥见对面路灯下，有个模糊的高大人影靠着机车，低头点烟，火光微闪。
像晏崎川，但距离远，看不真切。
她没在意。
第二次是在一条灯光昏暗的背街，她刚从一个网吧出来，从后视镜看到一个戴着头盔的骑手轮廓。
第三次，她在等一个红灯时，那辆机车也停在了相邻车道。
这次她看清了，车型，还有那人即便戴着头盔也掩不住的肩背线条。
可不就是晏崎川这丫的！
绿灯亮起，她拧动电门，旁边的机车也同步启动，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她抵达下一个送餐点。
顾溦送完这一单，将电动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向在几米外同样停车的晏崎川。
他也没下车，单脚撑地，抬手掀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没什么表情的脸。
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顾溦走过去，站在他车边，“你今晚不忙？”
晏崎川垂眼看她，面不改色：“路过。”
“从城东‘路过’到城西？”顾溦挑眉，“还每次都能‘路过’到我送餐的地方附近？”
晏崎川沉默了两秒，在找更合理的借口，最终放弃，扯动嘴角，“了解一下外卖行业。”
“了解什么？”
“看看能赚多少。”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顾溦浅笑，“那你了解清楚了吗，这行业‘钱景’如何？”
晏崎川目光扫过她有些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喉结微动，吐出三个字，“一般般。”
顾溦：……
“晏老板是赚大钱的人，看不上我这点辛苦钱。”
晏崎川不置可否，重新拉下面罩，声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闷，“昂，继续。”
他拧了下油门，机车发出低吼，没有立刻开走，在等她先动。
顾溦看着他被头盔罩住的脸，哼笑一声。
狗男人。
她转身走回电动车旁。
两辆车，一前一后。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短暂交叠，又分开。
夜晚的城市喧嚣渐远，只剩下引擎和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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