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还施彼身
沈淬玉望向文子默的眼神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在看渣滓一般，字字珠玑：
“就算你真将安怀又复活了，又能如何呢？再亲手打死她一次吗？”
文子默的笑容顿时一僵，似是突然被人撕去了佯装深情的面具，面具背后，不过是丑陋的偏执作祟。
半晌，他才缓缓道：
“....那次只是个意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安怀，她只能和我在一起！”
沈淬玉倏地轻笑起来，意味不明道：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什么意思？”
“肯教你这般歹毒阵法的，岂是善人？”沈淬玉定定地看着他，“那人没有告诉过你吗，此阵有损阴德，就算成功了，你也活不长了。”
文子默猛地怔愣住，面色青了又白，目眦欲裂道：
“你胡说！天师不会骗我的！整整一万两！我一个子儿没往下还！他怎么可能骗我呢？！分明是你胡说！”
几人对视一眼，趁着文子默分神的这个空隙，东方晓猛地上前，作出要攻击文子默的模样，顺势将安怀引开！
而裴聿竟是不知何时绕后，来到阵法中央，折扇微动，将李静槐手脚上的绳子挑开！
文子默回过神来，大喊一声：
“安怀，拦住他们！”
安怀的魂体应声而动，几乎在眨眼的功夫就移动到了裴聿和李静槐身边，黑色的指甲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奔李静槐的胸口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静槐竟是迅速将手中紧攥的红纸扔向了身旁的火堆之中！
一瞬间，万籁俱静，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李静槐似乎听到了一道轻笑着的女声。
“笨蛋，总算聪明了一回。”
那是宋雁菱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的，一道白色身影迅速出现在李静槐身前，调动鬼力，伸出一掌，严严实实地挡下了安怀的一道重击！
宋雁菱身死的时间没比安怀迟多少，经过李静槐的法事加持，竟能与安怀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李静槐愣愣地望向突然出现的宋雁菱，她的身影是这般熟悉，仿佛从未离开过……
李静槐眼眶突然开始泛红，雁菱居然真的跨越阴阳前来保护她了！
沈淬玉望着意料之外出现的宋雁菱，不知为何，表情却并不算明朗。
文子默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对李静槐吼道：
“我当初不是将你的红纸扔了吗？你怎么还有？”
文子默向来谨慎，总会不时翻看李静槐的私物，当他发现李静槐当真按照宋雁菱所言准备好了头发和写有八字的红纸时，便悄无声息地将东西销毁了，不曾想李静槐竟是还有！
李静槐目光冰冷地望着文子默，心中恨意翻涌，突然狠狠啐了他一口！
“你能给我扔了，我难道就不会多备几份吗？我今日才发现，你又蠢又坏，我和安怀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李静槐在文子默面前向来是温婉小意的，何时这般凶神恶煞过，一时间，文子默竟是被骂得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他才古怪地笑道：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对吗？早在宋雁菱夜夜给你托梦的时候，我便询问过天师，宋雁菱身为阴灵，屡屡插手阳间之事，已属扰乱秩序，现如今还用术法现身人间，下辈子便只能投生到畜生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李静槐啊李静槐，你的挚友又一次为救你而牺牲了自己，真是可悲！”
李静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非常，双膝一软跌倒在地。
“雁...雁菱，他说的可是真的？”
宋雁菱身形一僵，罕见地没有接李静槐的话。
也正是在此时，钟笙晚寻到了此阵的阵眼所在，他连画数符，斩断阵法，同时纤长的手指迅速掐诀，低呵一声：“破！”
啪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
原本被阵法驱使、为文子默冲锋陷阵的安怀，魂体猛地一滞，全黑的眼眸中出现了刹那的清明，周身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狂暴怨气也随之骤然沉寂下来。
文子默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惊疑地发现安怀竟不再听从他的号令。
他焦躁地连声催促，却见不远处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一步步朝他逼近！
安怀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沉淀了数年的怨毒与悲愤，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眼神文子默太熟悉了——就在他失手将安怀打死的那日，她最后望他的，就是这般不甘而又彻骨怨恨的目光……
文子默脸色骤变，这才发觉，他原本画好的阵法此刻竟是悉数错乱了开来！
他突然寒从心起，一边后退一边摇头道：“安怀，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你、你要做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安怀脸上，竟缓缓扯出了一抹极其诡异而扭曲的微笑。
这场景何等熟悉？
许久之前，在他拳脚相加之时，她也曾这样卑微地祈求过。
如今，不过是角色互换罢了。
安怀倏地抬起鬼手，带着积攒了数年的阴寒怨气，重重地掴在文子默的脸上！
“啪！”一声并非肉体接触的声响响起，文子默的左脸颊上瞬间凝结出一个漆黑如墨、边缘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手印。
“啊——！”文子默只觉得半边脸如同被烙铁烫过，又像是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难忍，当场倒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身体痛苦地蜷缩翻滚。
“这是厉鬼索命的印记。”沈淬玉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怨气入骨，不消几日，印记便会溃烂流脓，深入骨髓，药石无灵。”
文子默闻言，恐惧彻底压倒了疼痛，他竟连滚带爬地扑向沈淬玉的脚边，涕泪横流：“天师！沈天师！救救我！你们修道之人不是以降妖除魔、救苦救难为己任吗？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淬玉垂眸，冷冷地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你弄错了。”她声音清冷，字句却重若千钧，“我修的不是普度众生的慈悲之道，而是善恶有报的因果铁律。”
安怀死状那般凄惨，魂魄被困数载不得超生，若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滔天冤屈，如何能平？这深重业障，如何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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