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护村队

接下来的几日，胡家村前所未有地忙碌且充满了一种压抑的兴奋。

胡太公和几位村老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或许是被赵家村惨状和胡三带来的双重刺激所激励，护村队的章程迅速拟定：凡村中十六至五十岁男丁，三户抽一，编入护队，分为两班，日夜轮替巡逻。

胡三捐出的十五两官银作为启动公资，用于购置必要的器械，哨棒、铜锣，甚至打算凑钱买一两把强弓，支付少量补贴以及应急药资。

账目由胡太公、李木匠和另一位口碑甚好的老童生共同掌管，每月公示。

章程里还明确规定，护村队受村老联席节制，主要职责为巡防预警、驱赶小股流窜匪盗，遇大股匪徒则鸣锣示警、组织村民撤退，绝不硬碰。

严禁借巡逻之名勒索村民、滋扰乡邻，违者严惩。

胡三被公推为“护村队正”，但他以伤重未愈且需避嫌为由，只肯挂个“协理”之名，实际训练和日常调度，他推荐了李木匠的儿子李大山，这小子县里武馆学过几年拳脚，性格沉稳扎实的后生。

胡三则退居幕后指点，并承诺亲自传授一些辨识踪迹、山林设伏的猎户技巧。

这个安排让众人更加信服，觉得胡三不揽权，是真为村子着想。

赵地保家果然没有动静。

赵地保本人醒来后，得知儿子惨死、县衙书吏变脸、胡三受州府嘉奖、护村队已成定局等一系列消息，吐了一口血，又昏了过去。

赵家其他子弟也噤若寒蝉，暂时收敛了气焰。

但村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家在这村里扎根几代，姻亲故旧不少，绝不会轻易认输。

胡三的伤在柳如烟和张婉娘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加上刻意运转那微弱却坚韧的内息调养，右臂的疼痛日渐减轻，只是筋骨愈合仍需时日，不能用力。

他大部分时间留在自家小院，一方面避风头，另一方面也在默默观察、思考。

他将那十亩河湾上等水田的处置权完全交给了村老会，最终议定，由村中几户最贫苦又老实肯干的人家佃种，租子极低，所得产出折价后，一半归佃户，一半纳入护村公资。

此举赢得了村中底层农户极大的好感，胡三的声望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这日午后，胡三正靠在躺椅上，眯眼打量着手中那把制式环首腰刀。

阳光洒在刀鞘冰凉的铁环和皮革上，反射出幽幽的光泽。

刀是好刀，百炼精钢，刃口锋锐，比他那把老猎刀强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这刀代表着官面的认可，是一层护身符。

“在想什么？”柳如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走来，轻声问道。

“在想，这刀能护我们多久。”胡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周骑曹的人情，不是白给的。他赏我，一是的确需要我那个‘功劳’来点缀他的战报，二是看我够狠，或许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柳如烟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坐下，脸上带着忧色：“你是说，州府那边，还会来找你？”

“迟早的事。”

胡三将刀轻轻归鞘，“剿匪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黑风岭的匪巢虽破，溃散的匪徒不少，各地小股流寇依然活跃。周骑曹要军功，要地方安稳，像我这等有些武力、又无甚跟脚、还欠着他情的‘义民’，正是最好用的刀子。下次征调，恐怕就不止是带路那么简单了。”

柳如烟的手微微一紧。

她明白，丈夫走的这条路，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不过，眼下还能安稳一段时日。”

胡三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护村队刚成，需得练出点样子，我才能稍微放心。赵家那边，也在等机会，或者……在等他们县城里的‘靠山’发话。”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李大山有些粗粝却恭敬的声音：“三哥，在吗？有事商量。”

胡三示意柳如烟去开门。

李大山走了进来，这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脸上带着汗，眼睛却很亮，对着胡三抱了抱拳：“三哥，按你前几日说的法子，兄弟们轮流值守村口和几个要道，晚上也安排了暗哨。今天轮训时，有几个小子手不稳，想请你得空去指点一下怎么使那新买的叉子和如何辨别可疑踪迹。”

胡三点点头：“好，明天上午我去村口晒场看看。大山，队员们的士气如何？可有人抱怨？”

李大山挠挠头：“抱怨倒没有，都知道是为自家好。就是……就是赵家那边有几户抽到的子弟，总是阴阳怪气，训练也不大上心，我训了几句，他们当面不敢顶撞，背后恐怕……”

胡三淡淡道，“按章程办便是。该训练训练，该巡逻巡逻。若有人敢在值守时懈怠或生事，无论是谁，第一次罚没当月补贴，第二次剔除出队，并公示其家。护村队不是儿戏，关乎全村性命，容不得私情。”

李大山神色一凛：“我明白了，三哥！”

“还有！”

胡三补充道，“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村子附近转悠，或者村里有没有人突然出手阔绰、行踪诡秘。流匪吃了亏，未必不会想着报复，也可能派探子。”

“是！”

李大山记下，又说了几句训练中的细节，便告辞离开。

胡三看着李大山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扶手。

护村队初建，人心不齐是必然，尤其还掺着赵家的人。但这未必不是好事，正好可以借着操练和规矩，慢慢甄别、打磨，甚至……分化。

“当家的，你是在担心赵家暗中使坏，还是担心流匪？”柳如烟问道。

“都担心。”

胡三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但更担心的是，这两者万一搅和到一起……”

他声音渐低，眼神却越发锐利。

山雨欲来，他必须让这支刚刚萌芽的护村力量，尽快拥有至少能够预警和抵抗第一波冲击的能力。

同时，也要开始着手，探查赵家那位在县城里的“靠山”，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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