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府里安稳了几日，终究还是被许明悦打破了平静。

这日清晨，她带着裴宝珠到荣禧堂给宋氏问安，手中还捧了个小小的锦盒。

一番寒暄后，许明悦献宝似的将锦盒递给宋氏，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嫂嫂，您快瞧瞧这个！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宋氏狐疑地打开锦盒，只见里头是一张将描金的名帖，上书“琴艺大家钱素心”。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钱素心，那可是宫中退下来的老供奉，琴艺冠绝京城，多少勋贵之家捧着金山银山也未必能请动她指点家中女儿一日。

“钱大家？”宋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指尖在光滑的帖面上轻轻摩挲。“听说她脾气不大好，你是如何能请得动她的？”

许明悦脸上堆满了笑，又带着几分得意：“也是托了几层关系，费了老大的劲呢。可是嫂嫂您想，皇后娘娘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寻常的技艺，怕是入不了娘娘的眼。”

宋氏心中一动。

这些日子，许明悦处处为裴宝珠张罗的事，她是知道的，也没有拦着。

虽说许烟薇告诉了她令纭的心事，可她心中的天平还是偏向裴宝珠一些。皇宫那样的地方，她实在不想令纭涉足。

许明悦还在说着：“宝珠这孩子，性子是沉静，琴棋书画也都有涉猎，但若没有真正顶尖的名师点拨，如何在娘娘面前露脸？又如何……配得上那份天大的福气？”

她刻意压低了最后几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宋氏。

宋氏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袅袅的热气氤氲了她眼底深处的思绪。

许令纭明媚鲜活的笑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可是她的心头肉，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她怎舍得自己的明珠被他人摧残？

而且她想明白了，皇后需要的儿媳，恐怕不是一个光芒四射、难以掌控的女子，她想要的是一个温顺、安静，能让她省心的皇子妃。

眼前的裴宝珠，怯懦，苍白，像一株需要依附攀援的菟丝花。

她的才艺或许不够顶尖，性情也过于软弱，但这恰恰是她的安全之处。

这样的女子，入了宫，不会惹事，不会争宠，更不会因言行不慎给许府招来泼天大祸。她只需要安稳地待在六殿下身边，为许府带来那份梦寐以求的荣耀与庇护，就够了。

至于她是否能得到萧珩的真心……那都是次要的，甚至是无关紧要的。

“钱大家……确是名师。”宋氏终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裴宝珠身上，看似关切。“只是，名师严苛，宝珠的身子骨弱，可受得住？”

裴宝珠闻言，心里一酸，头垂得更低了。

许明悦却立刻抢着回答：“受得住，绝对受得住！嫂嫂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宝珠累着的。为了咱们许府的将来，为了不辜负皇后娘娘的青睐，这点苦算什么？”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推了推裴宝珠的后腰。

裴宝珠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头，撞上母亲催促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轻声道：“是……宝珠受得住，定当用心向学，不负母亲和舅母的期望。”

“嗯。”宋氏应了一声，目光在裴宝珠的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并非看不出裴宝珠的不愿意，只是那点微弱的恻隐之心，很快就被更现实的考量淹没。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棋子去博取那份泼天富贵，也需要她来为令纭避开那深不可测的宫闱漩涡。

“既然你母亲为你费心至此，你便用心学吧。”宋氏淡淡道，“需要什么，库房里有的，只管去支取。没有的，派人报给我便是。”

“多谢嫂嫂！”许明悦喜形于色，拉着裴宝珠就要行礼。

裴宝珠只觉得一股绝望漫来。

舅母的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彻底将她锁死在了母亲精心编织的未来里。

她能说什么？她又敢说什么？

“好了，自家人，何须客气？”宋氏虚扶了一把，没让许明悦行礼。“只要宝珠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咱们都高兴。”

许明悦连连应是，又与宋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拉着裴宝珠告辞。

屋门关上，裴宝珠被母亲半拖半拽地走在回廊下，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母亲兴奋的絮语在耳边嗡嗡作响，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宋氏那句“只要宝珠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真的吗？他们当真都这样想吗？

烟薇表姐前几日同她说了，她会劝舅母成全令纭，可眼下看来，舅母并不打算这么做。

她不傻，她看得懂这是为何。

因为就连舅母都知道，深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涉险。可是她的母亲，眼中却只看得见荣华富贵。

他们所谓的，她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不过是为了许府的门楣罢了，却从未听从她的心意。

她是喜欢六殿下不假，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本事当皇子妃！她从小就懦弱无能，她从小就没本事！

裴宝珠闭了闭眼，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越来越重，让她无法喘息。

荣禧堂内，宋氏独自静坐良久，眼神明灭不定。

她仿佛能看见令纭委屈的模样，看见她无声的质问。

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愧疚感袭来。

令纭是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她怎会不疼？怎会不想成全女儿的心愿？萧珩那孩子，她也瞧着是好的，可……那是皇宫啊。

“不……我不能……”宋氏低喃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腕间的翡翠佛珠，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

那深不见底的宫闱，吃人不吐骨头，她绝不能让令纭羊入虎口。

宋氏猛地睁开眼，神色平静了下来。

为了令纭能够安稳地活着，为了她不必去面对那九死一生的漩涡，她不能心软，只能委屈裴宝珠。

宋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端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尘埃落定。

她已做出了选择。


　　(https://www.24xsk.cc/book/4255/4255848/11111002.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