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霁舟的脸色也变了，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许烟薇护在身后，声音也冷了几分：“还请陆兄注意分寸。”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陆鸿渐竟然当众触碰许烟薇？虽然他只是拂了一下她的头发，但这种举动在男女大防的当下，已是极其轻佻无礼了。
许清瑶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陆鸿渐方才并非故意，只是看见她鬓边的碎发，便下意识地想要为她理一理。眼下，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逾矩了。
只不过……沈霁舟凭什么来护着她？
陆鸿渐轻笑了声：“霁舟何必动怒？我不过是见许大姑娘发丝乱了，一时情急，举手之劳罢了。”
“陆兄！”沈霁舟已隐隐有了些怒意。
许烟薇蹙蹙眉，实在不想被这么些人一同看笑话。
她从沈霁舟身后迈出一步，对他微摇了摇头，才又看向陆鸿渐：“想来陆小将军也是好意，只是习武之人，难免大意，无妨。”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将军想要学琴，也不嫌弃我才疏学浅，那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许大姑娘……”沈霁舟看向她，似有些疑惑。
许烟薇笑了笑：“教授琴艺，本就不应拘泥于男女之别。陆小将军有心要学，我自当略尽绵薄之力。”
沈霁舟知道她心里头并不想如此，但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不好拒绝，当下便想开口为她圆场。
可就在此时，长公主的声音却响起了：“今日好生热闹，本宫来迟了，诸位莫要见怪。”
众人连忙向长公主行礼，便也无暇顾及这一隅了。
长公主让众人起身，又寒暄两句，目光最终落在了许烟薇的画作上。
“好一幅雨后初荷图，笔触灵动，意境清新，是你画的？”
许烟薇连忙上前一步，福身道：“回殿下，是臣女拙作，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赞道：“这并蒂莲画得传神，寓意也好。风雨同舟，相守相依，甚妙。”
她只是无意一句点评，但这几个字，落在陆鸿渐的耳中，却像是扎在心上的一根针，脸色又沉了几分。
风雨同舟？难不成是许烟薇和沈霁舟？
长公主欣赏完画，又看向沈霁舟手中的玉箫：“方才在外面似乎听到你吹箫，可惜只闻尾声，未能尽兴。烟薇，你琴艺甚佳，不如和霁舟合奏一曲？”
许烟薇应道：“殿下有命，臣女自当尽心。”
沈霁舟也笑道：“能吹箫给殿下听，是臣的福分。”
长公主笑着指了指他：“你呀，惯会油嘴滑舌的。”
很快，一架七弦琴被侍女抬了上来，置于水榭中央。
许烟薇在琴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
沈霁舟持箫立于她身侧不远处，两人目光交汇，略点了点头。
许烟薇素手轻抬，按上琴弦。琴音初起，如珠落玉盘，清越空灵，正是方才沈霁舟吹的那一曲。
沈霁舟眼中笑意一闪，玉箫凑近唇边，清越的箫音随即加入，与琴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二人合奏，琴箫相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时而如窃窃私语，时而如壮阔波澜，将雨后荷塘的勃勃生机演绎得淋漓尽致。
长公主跟着乐曲的节奏缓缓点头，很是满意。水榭内其余人等自然不敢出声打扰，也都安静地立在一旁听曲。
陆鸿渐独自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幕。
琴瑟和鸣，璧人成双，真是刺得他眼睛疼！
一曲终了，长公主拊掌而笑，其余人等自然也都开口夸赞了起来。
“先生和许大姑娘真是知音！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琴箫合奏了。”也不知是谁忽而说了这么一句。
许烟薇脸颊微红，起身与沈霁舟一同向长公主行礼。
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荷香阵阵，乐声仿佛还在空气中飘荡。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只是在轻松的氛围下，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
荷风送来的，除了幽香，似乎还有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
听荷小筑的琴箫合奏，最终在长公主的赞赏中落下帷幕。
和谐的乐曲暂时掩盖了陆鸿渐带来的不快，也为这场避暑雅集画上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凝滞。
许令纭似乎还沉浸在琴箫合奏的余韵中，小声地和许清瑶讨论着沈霁舟的箫技与许烟薇的琴艺如何相得益彰。
许清瑶则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许烟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许烟薇虽然闭着眼，但是仍能感觉到她那道情绪复杂的目光。她心知肚明，许清瑶对沈霁舟有情，只是她的身份，注定了这份情意终将落空。
回到许府，已是暮色四合。
许烟薇简单用了晚膳，沐浴更衣后，便让垂缃点了一盏柔和的纱灯，独自坐在窗边小榻上看书，试图让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窗外，夏虫唧唧，更显夜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姑娘，三姑娘来了。”垂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烟薇放下手里的书，心中了然。
自退婚之后，她和许清瑶还未单独说过话。该来的，总会来。
“请三妹妹进来吧。”她声音平静。
门帘轻响，许清瑶独自走了进来，并未带着檀蕊。
她显然也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家常的襦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纤弱。
“大姐姐。”许清瑶走到小榻前，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清瑶特来拜谢大姐姐救命之恩。”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泪光盈盈，显得楚楚可怜。
许烟薇示意她起身，指了指身旁：“三妹妹不必多礼，坐吧。你我都是自家姐妹，何须言谢。”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垂缃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然后退到许烟薇身后不远处垂手侍立。
主仆二人仿佛都料到了今日许清瑶来此，绝不会简简单单道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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