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兵临城下

夜幕低垂，却无法掩盖边城内外弥漫的肃杀之气。突厥大营方向燃起的篝火连绵如星河，隐隐传来的马蹄与号角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头之上，火把通明，映照着守军将士们一张张凝重而坚毅的脸庞。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煮沸的金汁在铁锅中翻滚着危险的气泡，弓弩手沉默地检查着箭囊，空气中弥漫着桐油与铁锈混合的冰冷气息。

萧景琰一身玄甲，立于城楼最高处，夜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遥望着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敌营，面容冷峻如石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跳跃着冷静分析的光芒。他在计算敌军的兵力、可能的进攻路线，以及每一个防御环节的疏漏。

雪漓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素白，在肃杀的军阵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她没有看远处的敌军，而是微微闭着眼，全力释放着自己的灵觉。无形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越过城墙，掠过荒野，探向那片庞大的突厥营盘。

无数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突厥士兵的彪悍血气、战马的腥臊、兵器的冰冷……还有几股异常隐晦、却让她背脊发凉的能量波动。那并非普通士兵，更像是……与月牙泉边那个刺客同源的力量，甚至，更强。

雪漓："　（睁开眼，紫眸中带着一丝凝重，低声道）　景琰，他们中间，有和上次那个坏人一样味道的，不止一个。还有……更讨厌的，躲在后面。"

萧景琰微微侧首，并未感到意外。玄诚既然能与突厥勾结，派些懂得邪术的修士混入军中，再正常不过。

萧景琰："　（声音平稳）　知道了。位置能确定吗？"

雪漓摇了摇头。

雪漓："　人太多，气息太杂，只能感觉到大概方向，在敌军中军靠后的位置。"

萧景琰颔首，这已是非常宝贵的情报。他招来陈溟，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调整了针对敌军中特殊目标的应对策略。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景琰身后。

近卫："　（低语）　王爷，孙明远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前，他试图借巡查之名靠近西侧城墙烽燧，被我们的人拦下后，显得有些焦躁。另外，密信破译有了进展，其中提到了……‘钦差将至，里应外合，务求一击必杀’。”"

“一击必杀……”萧景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如刀。目标是他，还是这座城？或者，两者皆是？

萧景琰："　（对暗卫）　继续盯紧他，没有本王命令，不得妄动。另外，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能与钦差接触的渠道。"

近卫："　是！"

暗卫退下后，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对身旁的雪漓道。

萧景琰："　若明日开战，你留在帅府，不得上前线。"

雪漓立刻抬头，紫眸中满是不赞同。

雪漓："　我可以帮你。我能闻到那些坏人，能保护你。"

萧景琰："　（转身，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目光沉肃）　听着，雪漓。战场不是儿戏，万军混战之中，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你的感知能力对本王至关重要，但你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明白吗？"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雪漓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又想到月牙泉边自己受伤时他恐慌的模样，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不甘愿地点了点头。

雪漓："　（小声）　那……你要小心。不许再受伤。"

萧景琰看着她委屈又担忧的模样，冷硬的心肠微软，抬手轻轻抚过她额间的金钿。

萧景琰："　嗯，本王答应你。"

就在这时，副将赵莽快步走上城楼，脸色凝重。

赵莽："　王爷，各处防务已按您的吩咐重新部署完毕。将士们士气高昂，定叫胡虏有来无回！只是……军中有些流言……"

萧景琰："　说。"

赵莽："　（犹豫了一下）　有些人在传，说……说雪漓姑娘是妖……此次突厥大军压境，乃是天降灾祸，因她而起……虽然大部分兄弟都不信，但难免动摇军心……"

萧景琰眼神骤然一寒，周身杀气四溢！不用想，这必然是那内奸孙明远或其同伙散播的谣言！

雪漓："　（也听到了，紫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倔强取代）　我不是灾祸。"

萧景琰："　（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城楼上下的守军，声音陡然提高，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整个城头）　众将士听令！"

所有士兵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萧景琰："　突厥犯境，侵我疆土，戮我同胞，此乃国仇家恨，与任何人无关！尔等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我大晟的万里河山！守不住此城，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继续道。

萧景琰："　至于流言蜚语，本王只说一次！雪漓姑娘于本王有恩，于北境军有功！月牙泉畔，她助本王识破突厥埋伏，救回数十斥候性命！城头之上，她更曾舍身救本王于危难！此等恩义，岂是宵小之辈几句污蔑所能抹杀？！"

他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萧景琰："　明日之战，关乎存亡！本王与诸位同生共死！凡奋勇杀敌者，赏！凡动摇军心、散布流言者——斩立决！"

“同生共死！”

“杀尽胡虏！”

城头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之前的些许阴霾被主帅的决绝与信任一扫而空！无数道目光再次落在雪漓身上时，少了猜疑，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敬意。

雪漓感受着那震耳欲聋的呐喊，看着身旁男人挺拔如山岳的背影，紫眸中波光流转，悄悄反手握紧了他温热的手掌。

萧景琰感受着她的回应，心中一定。军心可用！

他再次望向远方敌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玄诚，突厥……尽管放马过来吧！

这北境的风，该换换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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