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铁证如山

瑞锦院的书房里，灯火比往常更亮些。

几只红木大箱被抬了进来，敞开着，里面堆满了账册、契约、借据，还有一些零散的信件和票根。

叶诗清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整理好的总账。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神情专注，偶尔用朱笔在上面圈点几下。

香雪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最后一批核查的结果。

“小姐，查清了。老太君和吕氏这些年，从您陪嫁的铺子和庄子上，明里暗里挪走的银子，少说也有十五万两。”

“还不算她们拿府里的名义在外头放印子钱，盘剥佃户得来的那些黑心钱。”

“这是从吕氏院里一个老妈子那儿撬出来的暗账，记得清清楚楚。”香雪递过一本不起眼的蓝皮册子。

叶诗清接过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用隐晦的代号记录着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进项和支出。

某年某月，某某庄子“孝敬”老太君多少；某年某节，吕氏从哪个铺子支取“家用”多少；甚至还有几笔银子，流向了京郊某个尼姑庵，名义是“香火钱”，数额却大得惊人。

“呵，”叶诗清合上账册，发出一声冷笑，“胃口倒是不小。”

“这些年，拿我的钱养肥了自己，还反过来作践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站起身，走到那些敞开的箱子前，随手拿起一份地契。

“这些证据，足够将她们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香雪，把这些东西都仔细封存好。”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济民堂’，找钱掌柜。”

“告诉他，让他务必将这箱东西，‘稳妥’地送到宗人府右宗人、和亲王的手里。”

和亲王是宗室里少数几个还算公正、且与叶家生意上有些往来的远亲，由他出面递交，最为合适，也最不容易引火烧身。

“是，小姐。”香雪郑重应下，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次日，宗人府。

右宗人和亲王看着面前箱子里堆积如山的账册和罪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边的佐贰官更是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这瑞国公府也太大胆了！”

和亲王拿起那本蓝皮暗账，翻了几页，脸色越发阴沉。

“贪墨家产，欺压良善，德行败坏至此！简直是我皇族之耻！”

他将账册重重拍在桌上：“若非叶家丫头留了一手，这些腌臜事还不知要被掩盖到何时！”

“此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必须严办！”

“立刻拟定传唤文书！让瑞国公府白门吕氏，还有…若那老太君还能动弹，一并传来！本王要亲自审问！”佐贰官连忙提笔拟文。

没过多久，两名身穿宗人府官服、面色严肃的官员，带着几个差役，便出现在了瑞国公府的大门口。

这一次，他们没有通报，直接让门房开了中门。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死气沉沉的白府炸开！

“宗…宗人府来人了！”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吕氏的院子。

吕氏正在对着镜子，试图用脂粉遮掩脸上的憔悴和惶恐。

听到禀报，她手一抖，手里的粉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宗人府…他们来做什么…”她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不等她想明白，那两名官员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按腰刀的差役。

为首的官员展开一份盖着宗人府大印的文书，声音洪亮而冰冷：“奉宗人府令，传瑞国公府白门吕氏，即刻前往宗人府，就其涉嫌贪墨家产、治家不严、德行有亏一案，接受质询！”

另一名官员则转向伺候老太君的婆子：“白门老夫人身体如何？若尚能行动，也一并带走！”

婆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回…回大人…老太君…老太君她…她已经瘫了…话…话都说不了了…”

官员皱了皱眉，也没再强求。

吕氏看着那份传唤文书，如同看着催命符，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被宗人府传唤！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一旦罪名坐实，她不仅身败名裂，下半辈子都要在宗族的唾弃和管制中度过！

“不…我不去…我没做过…”她失声尖叫，想要后退。

但两个差役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带走！”为首官员冷冷下令。

吕氏如同被拖死狗一般，哭喊着，挣扎着，被强行拖出了院子。

消息传开，整个白府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

大房的张氏听到消息，吓得直接躲进了自己屋里，连门都不敢出。

各房的下人们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窃窃私语，眼神闪烁，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卷东西跑路了。

白老太君的卧房内，一个老嬷嬷将宗人府传唤吕氏的消息，凑在她耳边说了。

原本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守在一旁的丫鬟伸手一探，早已没了鼻息。

“老…老太君…薨了！”丫鬟发出惊恐的尖叫。

而就在白府乱成一团的时候，叶诗清带着香雪，“恰好”出现在了吕氏的院外。

她看着被差役拖拽着、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吕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母亲，这是怎么了？宗人府的大人们怎么把您给……”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关切”。

吕氏猛地抬头，看到叶诗清那张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脸，一口气没上来，竟是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叶诗清却没再看她，而是转向那几个惊慌失措的丫鬟婆子。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君那边可还好？”她“关切”地问。

一个丫鬟颤抖着回答：“回…回二少奶奶…老太君…老太君她…刚…刚去了…”

“哦？是吗？”叶诗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转过身，不再看这满院的混乱和绝望。

“香雪，咱们回去吧。”

“老太君去了，按理，我这个做孙媳妇的，也该准备准备，尽尽孝心了。”

冰冷的风穿过国公府空荡的回廊，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尘。

白沐风失魂落魄地靠在一根剥落了朱漆的柱子上。

他看见家丁们将老太君的棺椁抬了出去，那棺木，简陋得不像话。

他看见母亲吕氏被宗人府的差役带走时，那绝望到扭曲的脸。

他看见大房的张氏像个泼妇一样，为了抢夺库房里最后一点发霉的陈粮，和下人厮打在一起。

他还看见…他躲在假山后，看见谢媚媚趁着无人，偷偷撬开了他书房里一个旧箱子，将里面他仅剩的几块散碎银子和一方砚台揣进了怀里。

当谢媚媚察觉到他的目光时，脸上先是惊慌，随即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想说什么，却被他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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