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别怕
第十一章 别怕
吉他的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混杂着雨声的空气里。
南栀抱着琴安静了片刻。
先前还焦躁不安的客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年轻的母亲怀里，小男孩已经睡熟，呼吸均匀。
另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神情不再是烦躁，反而有种难得的安逸。
烛火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这一刻，南风小院仿佛真的能隔绝所有风雨。
南栀轻轻地将吉他靠墙放好。
就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气味。
那味道很淡，被雨水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掩盖着，却依然顽固地往她鼻腔里钻。
是一种刺鼻的味道。
汽油。
南栀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不动声色地对那对还醒着的情侣客人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和：“雨太大了，我去后院看看排水口有没有堵住，你们安心待着，别乱走。”
客人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
南栀转身，没有走向烛火最亮处，而是选择了融入廊下的阴影，朝着小院的后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后院比前面更黑，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备用的柴火，旁边就是厨房的后墙，煤气罐就放在那个角落。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抽打在屋檐和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几乎掩盖了天地间所有其他的声音。
南栀的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整个人像一只在雨夜里穿行的猫。
那股汽油味越来越浓了。
借着一道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柴火堆旁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的心跳几乎停滞。
这些人的目标是放火！
南栀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她想也没想，抄起手边一根用来支撑花架的粗木棍，朝着那个方向就冲了过去。
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路，只凭着记忆和那股越来越浓的味道辨别方向。
就在她绕过厨房转角的一刹那，一个高大坚实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阴影里跨出，直直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太快了！
南栀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唔！”她闷哼一声，预想中的疼痛和摔倒并没有发生。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便牢牢地圈住了她。
一只手掌扣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掌按在了她的后心，将她整个人都按进了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
南栀的脸颊重重地贴在了对方的肩窝处，鼻端瞬间被一股干净的混合着【今夜安】那若有似无的桂花余韵的气息所包裹。
属于沈聿的气息。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边只剩下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似乎也敲在她的心上。
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灼人的温度。
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握着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从僵直到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仅仅是几秒钟的事情。
她想推开他，想挣脱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
可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动作，男人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是擦着她的耳廓：“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顺着她的耳蜗一路麻到了心里。
南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她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微微调整了姿势，将她更深地藏进了他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遮挡住。
雨声、风声、还有柴火堆那边传来的细微窸窣声，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清晰。
沈聿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有不干净的东西。”
身后柴火堆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扑通一声砸进泥水里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被狂暴的雨声完全覆盖，但南栀还是听见了。
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想要去看个究竟。
可按在她后心的那只手掌只是稍稍加重了力道，便让她所有挣扎的力气都化为了泡影。
沈聿的唇几乎是擦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却带着一种冰雪般的质感：“别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南栀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的身体奇迹般地不再颤抖。
黑暗中，几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柴火堆后冒了出来，动作利落得像是雨夜里的鬼魅。
他们拖着两个已经瘫软如泥的人，走到沈聿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南栀的耳朵里：“先生，都处理好了。两个人，带了汽油和打火机。”
沈聿抱着南栀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侧过头声音淡漠地吩咐：“问清楚。”
“是。”那个男人应了一声，随即打了个手势，两个高大的保镖便架着其中一个混混，将他拖到了厨房的后门屋檐下。
那里恰好有一盏应急灯，在停电后自动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将那个混混脸上极致的恐惧照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湿透，身体抖动的厉害，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谁派你们来的？”另一个保镖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厉，一脚踹在小混混的身上。
那个混混被踹的吃痛，却不敢出声，眼神躲闪这，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聿终于松开了抱着南栀的手。
他没有看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那惨白的光线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刚因为抱住南栀而沾上雨水的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雅。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看那个混混一眼。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片无形的气场，那气场比这风雨交加的夜晚还要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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