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临终取供，蓝玉服罪
天牢的阴风裹着霉味，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
沈清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里走，铁链拖地的声响从两侧牢房传来，夹杂着蓝玉党羽的咒骂与哀嚎，却唯独听不到蓝玉的声音——这位曾经叱咤北疆的大将军，此刻正蜷缩在最深处的牢房里，像一头被困死的野兽。
“哐当”一声，狱卒打开牢门，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蓝玉猛地抬头，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旧透着桀骜不驯的狠劲。
他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了血污和泥垢，可脊背却挺得笔直，见到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御史，来看我最后一眼？是来炫耀你赢了吗？”
沈清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三名锦衣卫，手里捧着纸笔和印泥，声音平静：“我不是来炫耀的，是来让你写一份供词。”
“供词？”蓝玉哈哈大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我都要死了，写什么供词？写我谋反？沈清，你别做梦了！我蓝玉征战一生，从未谋反！要写，我就写朱元璋卸磨杀驴，暴政害功臣！”
他猛地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嘶吼道：“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朱元璋是个忘恩负义的暴君！我蓝玉就算死，也要骂得他遗臭万年！”
沈清早料到他会这样，眼神没丝毫波动：“我没让你写谋反。你只需写清楚，你承认私藏兵器、擅杀降将、贪占战利品三大实罪，至于谋反，你可以不认。”
“不认又如何？”蓝玉冷笑，“朱元璋要杀我，就算我不认谋反，他也会按谋反罪株连我的家人！我妻子、儿子，还有没涉案的小女儿，都难逃一死！”
提到家人，蓝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的桀骜变成了绝望。
他这辈子征战沙场，不怕死，可最怕的就是连累家人。
“我能保他们！”沈清的声音陡然提高，一字一句道，“你写这份供词，只认三大实罪，不认谋反。我向你保证，你那些未涉案的家人，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免于流放，秘密安置在南京城郊，保他们一世平安！”
蓝玉的身体猛地一僵，死死盯着沈清：“你说什么？你能保我的家人？”
“能！”沈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我之前救蓝玉案无辜家属时，给商户们的信物，凭此玉佩，他们会妥善安置你的家人，没人能找到她们。之前我已经救了120名无辜家属，你的家人，我同样能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必须配合我，写下供词。供词里只能写三大实罪，说明自己无反心，是被人诬陷谋反。这样，我才有理由说服陛下，保住你的家人——陛下要的是你的命，不是你无辜家人的命，只要你不骂他暴政，不闹得天下皆知，他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蓝玉的眼神闪烁着，犹豫了。
他知道沈清的能力，之前沈清顶着压力救了那么多无辜者，或许真的能保住自己的家人。可他又不甘心，一辈子风光无限，最后却要写下服罪供词，像个懦夫一样死去。
“我凭什么信你？”蓝玉咬牙道，“你现在说得好听，等我写了供词，你转身就忘了承诺，我家人还是要死！”
“我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身份向你保证！”
沈清举起右手，“若我食言，让你家人遭难，我沈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三名锦衣卫也上前一步，躬身道：“我等可以作证，沈大人言出必行！”
蓝玉盯着沈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虚伪，只有坚定和诚恳。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好！我写！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清让狱卒搬来一张破旧的木桌，放在牢房里，把纸笔和印泥递进去。
蓝玉拿起毛笔，手抖得厉害，不是害怕，而是不甘。
他盯着纸张，半天没下笔，突然抬头问：“沈清，我问你，我蓝玉是不是真的该死？”
“私藏兵器、擅杀降将、贪占战利品，这三大罪，按大明律，确实该死。”
沈清直言不讳，“但你不该背着谋反的罪名死，更不该连累无辜的家人。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无辜，是因为朱元璋的株连太狠，是因为燕王还在北平虎视眈眈，你不能成为他煽动人心的棋子。”
蓝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没想到，最后懂我的，竟然是你这个一直查我的御史。”
他不再犹豫，握紧毛笔，在纸上写下：“臣蓝玉，自认有罪：一、私藏蒙古弯刀三百柄、强弩五十张，未上报朝廷，罪该万死；二、擅杀北元降将脱木思，抢夺其财物，罪该万死；三、北征归来，贪占战利品三成，价值五万两银，罪该万死。然，臣一生征战，只为大明，从未有谋反之心，所谓‘谋反’，纯属诬陷。今愿伏法，只求陛下放过臣未涉案的家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写完后，蓝玉咬破手指，按上血印，将纸张扔给沈清：“拿着！希望你说话算话！”
沈清捡起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对身后的锦衣卫说：“记录在案，标注‘蓝玉案谋反罪名存疑待查’，存入都察院密库，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取！”
“是！”锦衣卫立刻记录。
蓝玉看着沈清收起供词，突然道：“沈清，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燕王救走的那些旧部，里面有个叫赵武的百户，他手里有燕王与蒙古察哈尔部的联络信物——一块刻着狼头的玉佩。你找到那块玉佩，就能证明燕王私通蒙古！”
沈清眼神一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不想让燕王得逞！”
蓝玉咬牙道，“我蓝玉就算死，也不能让那个伪君子捡了便宜！他想利用我的旧部谋反，我偏要坏他的事！”
沈清点头：“我知道了。你的家人，我会保住。”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回头。蓝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嘶吼道：“沈清！若有来生，我蓝玉不再做功臣，只做个普通人！”
沈清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天牢。
当天午时，蓝玉被押往刑场。
南京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有人骂他骄横跋扈，有人为他惋惜。
刑场上，蓝玉被绑在柱子上，却依旧昂首挺胸，没有丝毫畏惧。
监斩官宣读圣旨，历数他的三大实罪，却对“谋反”二字只字未提，这是沈清特意争取的，他不想让蓝玉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死去。
“朱元璋！你卸磨杀驴，我蓝玉不服！”
蓝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随后，凌迟的刀落下，鲜血溅满了刑场。
沈清没有去刑场，他在都察院的密库里，将蓝玉的供词锁进铁盒，贴上封条，心里清楚，这封供词，日后或许能救很多人，也能成为对付燕王的利器。
蓝玉的死，并没有让朝堂平静下来。
三天后，一份来自北平的奏折，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燕王朱棣上书，请求调部分蓝玉旧部往北平卫所。
奏折里写道：“陛下，北方蒙古察哈尔部蠢蠢欲动，北平防务吃紧。蓝玉旧部多为精锐，熟悉蒙古战法，若能调往北平，可为朝廷镇守边疆，抵御蒙古入侵。臣愿以性命担保，必能约束这些旧部，让他们戴罪立功，为大明效力！”
朱元璋拿着奏折，眉头紧锁。
他知道燕王的野心，可北平的防务确实是个难题——蓝玉案牵连了太多北方卫所的官员，兵力空虚，蒙古人又虎视眈眈，燕王的请求，确实有道理。
“陛下，燕王此举，怕是别有用心！”
兵部尚书杨靖躬身道，“蓝玉旧部都是精锐，燕王若得到他们，实力会大增，日后恐难以控制！”
“朕知道。”朱元璋叹了口气，“可北平不能出事！蒙古人要是打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眼神复杂：“沈清，你怎么看？”
沈清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燕王这是想借朝廷之手，名正言顺地吸纳蓝玉的旧部，壮大自己的势力！
一旦这些精锐落入燕王手中，他谋反的筹码就更重了！
“陛下，万万不可！”沈清躬身道，“蓝玉旧部虽为精锐，但刚经历蓝玉之死，对朝廷心怀怨恨，若调往北平，很可能被燕王拉拢，成为他的私兵！而且，燕王手握重兵，再加上这些旧部，北平就会成为他的独立王国，日后想控制都难！”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北平防务空虚，不用他们，用谁？”
“陛下，可将蓝玉旧部调往南方偏远卫所！”
沈清急忙道，“南方卫所兵力薄弱，正好需要精锐补充，而且远离北平，燕王无法拉拢，既可用其战力，又可防其抱团作乱！”
朱元璋沉默了，手指敲击着御案，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沈清说得有道理，可又担心南方卫所驾驭不了这些精锐，更担心蒙古人趁机入侵北平。
杨靖看出朱元璋的犹豫，上前道：“陛下，沈大人所言极是！燕王野心勃勃，不可让他得到蓝玉旧部！不如折中，调少量旧部往北平，其余调往南方，既安抚燕王，又稳固防务！”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准奏！调五十名蓝玉旧部往北平卫所，其余调往云南、广西等地卫所！传朕旨意，命燕王严格约束这五十人，若有异动，立刻上报，军法处置！”
“陛下！”沈清还想劝阻，却被朱元璋挥手打断：“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
沈清心里一凉，五十名精锐，虽然不多，但都是蓝玉的亲信，熟悉兵法，一旦落入燕王手中，就像给虎添翼！
而且，朱元璋的犹豫，已经暴露了他对燕王的忌惮与无奈，这让燕王的野心，更加肆无忌惮。
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在悄然酝酿。
燕王得到这五十名旧部，绝不会安分，接下来，他肯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而他，必须尽快找到蓝玉所说的那块狼头玉佩，拿到燕王私通蒙古的证据，否则，等燕王羽翼丰满，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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