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百姓告状，设巡查点
都察院门口的青石板，被初春的雨水泡得发潮。
天刚亮，几十号百姓就堵在了朱红大门外，有老有少，个个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脚上的草鞋沾满泥污。
最前面的王老汉，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地契，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额头“咚咚”磕着石板，哭喊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青天大老爷！您开开恩吧！句容县令抢了我的田，还把我儿子打进了牢里，再不管管，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他身后的百姓跟着跪了一片，哭的哭，喊的喊，手里的地契、伤痕累累的胳膊、写满“冤”字的布条，堆成了触目惊心的景象。
都察院的门吏缩在门后，隔着门缝往外看，脸色发白——这些天来，南京周边的百姓天天来告状，说的都是“县令强占民田”的事，可句容、溧水的县令都是李善长的门生，之前的御史要么推说“忙不过来”，要么直接把人赶走，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让让！都让让！沈大人来了！”
校尉的吼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清骑着马，刚从宫殿工地回来，身上还沾着木屑，见这阵仗，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王老汉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别磕坏了头！”
王老汉抬起头，满脸皱纹里全是泪水，浑浊的眼睛盯着沈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就是查贪腐的沈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句容县令周虎，说要建私宅，把我们村二十多亩良田都占了，给的补偿连买种子的钱都不够！我儿子跟他理论，被他的人打断了腿，还关在牢里，说要判‘抗官’的罪！”
“还有我们溧水的！”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李大嫂挤上来，撩起裤腿，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溧水县令张茂，把我们的田圈起来建后花园，我去拦着，被他的家丁打了一顿！之前来都察院告状，御史说‘县令是李相的人，我们管不了’，沈大人，您真的能管吗？”
“能管！”沈清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门口，“只要是贪腐害民的事，不管他是谁的门生，本官都管！”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身上，有期待，有怀疑，还有不敢相信的惶恐。
门吏赶紧跑出来，凑到沈清耳边，压低声音：“沈大人，这些县令都是李相的人，之前的御史都不敢接，您……”
“不敢接，才更要接！”
沈清打断他，转身对老陈说，“老陈，去搬张桌子、两把椅子，再拿笔墨纸砚来，就在这门口设个‘御史巡查点’！凡是来告状的百姓，一人一份诉状，把姓名、住址、被占的田亩数、县令的恶行，都写清楚，本官亲自收！”
老陈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桌子摆好。沈清坐在椅子上，接过王老汉的地契，仔细看了起来——地契上写着“王老汉有田三亩，位于句容县东头”，下面还有县衙的红印，是合法的田产。
他又问：“周虎占了你的田，给你写了补偿文书吗？”
王老汉摇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烂的纸：“这就是他给的‘补偿’，只给五十文钱，还说‘要么拿了钱滚，要么连这五十文都没有’！”
沈清把地契和补偿纸叠在一起，递给老陈：“记下来，王老汉，句容县，田三亩被周虎强占，补偿五十文，儿子被打关牢。”
他又对人群喊：“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别急，今天就算到天黑，本官也把你们的诉状都收完！”
百姓们瞬间炸了锅，之前的惶恐变成了激动，排着队，一个个上前诉说冤屈。
老陈坐在旁边，手里的毛笔飞快地写着，墨汁用了一瓶又一瓶，桌子上的诉状堆得越来越高。
有个穿破棉袄的少年，哭着说“县令占了我家的田，我娘没钱治病，快死了”；有个老农，颤巍巍地拿出祖传的地契，说“这田传了三代，被县令一句话就抢了”……
一直忙到午时，太阳晒得人发烫，沈清才把最后一份诉状收完。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百姓们说：“大家放心，所有诉状本官都收了，三天之内，一定给你们答复！要是县令再敢欺负你们，就来都察院找我，或者找门口的锦衣卫，他们会帮你们传话！”
百姓们千恩万谢地离开，王老汉走之前，还特意给沈清磕了个响头：“沈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恩！”
沈清看着百姓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这些百姓，只求能保住自己的田，能安稳过日子，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却被贪官们肆意践踏。
他对校尉说：“备马！去句容县！先查周虎的案子！”
当天下午，沈清带着校尉和两个锦衣卫，骑马往句容县赶。
刚到句容县东头的王家庄，就看见一片刚动工的工地，几十名工匠正在砌墙，旁边还堆着不少青砖黛瓦，显然是在建大宅子。
“这就是周虎建的私宅？”
沈清指着工地，问旁边路过的村民。
村民点点头，压低声音：“是啊！占了我们二十多亩良田，王老汉的田就在最里面，之前还种着麦子，被他们直接推平了！”
沈清走到工地边缘，拿出王老汉的地契，又让校尉拿出丈量土地的绳子，亲自丈量起来。
量完后，校尉报出数字：“大人，这处私宅占地正好二十三亩，跟百姓们说的被占田亩数一模一样，王老汉的三亩田，就在正屋的位置！”
“把工头叫来！”沈清对校尉说。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沈清穿着官袍，赶紧跑过来：“大人，您有什么事？”
“这地是谁让你们占的？有没有官府的批文？”沈清问。
工头眼神闪烁：“是……是周县令让我们建的，批文……批文在县衙，小人没见过。”
“没批文？”沈清冷笑一声，“强占百姓良田建私宅，还没有批文，这是知法犯法！”
他对锦衣卫说：“去县衙，把周虎叫来！就说都察院沈清，在他的私宅工地等他！”
锦衣卫骑马往县衙跑，没一会儿，周虎就带着一群衙役，耀武扬威地来了。
他穿着件锦缎官袍，手里摇着折扇，看见沈清，脸上堆着假笑：“沈大人，您怎么来了？这是下官的私宅工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清指着工地，声音冷了下来，“你强占王家庄二十三亩良田，把王老汉的儿子打进牢里，这叫误会？你建私宅，有没有朝廷的批文？有没有给百姓合理的补偿？”
周虎的脸色变了变，却还在狡辩：“这地是百姓们自愿卖给下官的，补偿也给了，王老汉的儿子是因为抗税，才被关起来的，跟下官没关系！”
“自愿卖的？”
沈清转身对围观的村民喊，“大家说，你们是自愿卖田的吗？”
“不是！是他逼我们卖的！”
“补偿给得太少了！根本不够过日子！”
村民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周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清拿出之前收的诉状，扔在周虎面前：“这些都是百姓们的证词，还有你给的‘补偿文书’，五十文钱买三亩田，你觉得这合理吗？”
周虎看着诉状，再也说不出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清对锦衣卫说：“把周虎押起来！去县衙，把王老汉的儿子放了，再查周虎的其他贪腐证据！”
锦衣卫上前，“咔嚓”一声给周虎戴上了镣铐。周虎挣扎着喊：“我是李相的门生！你们不能抓我！李相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算是李相的门生，犯了法也得受罚！”
沈清冷冷地说，“带他走！”
处理完句容县的事，沈清回到都察院时，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进书房，门吏就来报：“沈大人，李善长李相府的管家来了，说有要事见您，还带了个礼盒。”
“让他进来。”沈清心里清楚，李善长这是来给周虎说情了。
没多久，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红木礼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沈大人，小的是李相府的管家李福，奉相爷之命，来给您送点薄礼。”
李福把礼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锭锭金灿灿的黄金，足足有百两。
“相爷说，周虎年轻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这点心意，还请大人收下，以后相爷定会好好报答大人。”
沈清看着黄金，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他对老陈说：“老陈，把黄金收起来，登记一下——李善长府管家李福，送来百两黄金，为周虎说情。”
老陈拿出账本，认真地记录下来，还让李福在上面签了字。
李福愣了愣，没想到沈清会直接登记，脸色有些难看：“沈大人，您这是……”
“李管家，回去告诉李相。”沈清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虎贪腐害民，证据确凿，本官不会放他。这百两黄金，本官收下了，就当是李相给百姓们的补偿，等案子查清，会一并还给百姓。”
李福的脸瞬间白了，再也没了之前的谄媚，灰溜溜地离开了都察院。
沈清看着李福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黄金，对老陈说：“把黄金封存起来，贴上封条，记好账。这不仅是补偿，更是李善长包庇贪官的证据，以后用得上。”
老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黄金装进木盒，贴上封条，放进了书房的柜子里。
夜色渐深，都察院的灯光依旧亮着。沈清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今天收来的诉状，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几个贪官，还有背后庞大的勋贵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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