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同志

根据会场的反应，李默的讲解算是很成功的。

他没有堆砌那些艰涩复杂的技术术语，而是深入浅出地将炼钢的基础知识，如同一粒粒种子，播撒进了在场每一位干部的脑海里。

看到台下众人或沉思、或兴奋、或跃跃欲试的神情，李默知道，火候到了。

“同志们，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收起长杆，总结道：“各地在落实的过程中，如果遇到困难，要及时向省里反馈。很多在你们看来是天大的难题，放到全省来，可能都不是问题。

但有一条，先报备，不许蛮干，不许瞎干，出了问题，乱了规划，我是一定要追责的。”

李默需要各地大干快上，又需要有一定的掌控，不能让各地胡来，因此提前打预防针，将规划抓在手里很重要。

庆祥适时地接过话筒，声音洪亮地做总结性发言：“刚刚李主席的讲解，同志们都要记在心上，回去以后，要结合本地实际，好好研究，尽快落实。

钢铁的重要性，我就不赘述了。在这个问题上，谁要是掉了链子，出了篓子，到时候，可就不是批评检讨那么简单了。”

接着黄庆祥话锋陡然一转，会场的气氛也随之由昂扬转为肃杀。

“这次会议，我原本是不准备参加的。但是，听到了一些同志反映的问题后，我连夜从京城赶了回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在这里，我要重点强调一下纪律问题。你们，都是一方主官，是各地党委、政府的负责人，这个头，必须带好。”

“有问题，不要捂盖子，要主动揭，要积极处理。现在的情况是，有些单位、有些同志出了问题，官司都打到省里来了。

这还只是已经暴露的，水面底下，还有多少没有暴露的？省里不知道，我想，你们自己，有的可能也不知道，有的，可能心中有数。”

“我把话撂在这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不处理，迟早要捅到京城去，到那个时候，丢的是我们整个汉北省的脸。”

“今天，各党委、政府的负责同志都在。我代表省委宣布：从下个月开始，要在全省范围内，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大调查、大整顿。

你们，是排头兵。我希望，不要有人在这件事上犯糊涂，栽跟头。

已经犯了错误的同志，我劝你们，早点向组织交代清楚。

不然，等调查组查到头上，可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台下激起了千层浪。

大调查？要查什么？许多干部一脸茫然，心中却已是警铃大作。

上次搞“三反”运动，那是有明确指示的。

这次省里唱的又是哪一出？

一些心里有鬼的同志，更是脸色煞白，感觉黄书记那锐利的目光，仿佛正在盯着自己。

李默接过了黄庆祥的话，他的声音比黄庆祥更硬。

“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他将一沓举报信，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来汉北省不久，但这桌上的举报信，已经堆了这么高。

举报的内容五花八门，但集中反映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有些同志，利用职务之便，严重违反组织人事纪律，以权谋私，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像萝卜白菜一样，成批地塞进我们的机关单位。”

“同志们，他们把我们党和人民的政府，当成什么了？当成他们家的后花园了吗？

在座的各位，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但这种事情，你们如果不多加注意，任其发展，这些人拉帮结派，贪污腐化……将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不堪设想。”

台下的干部们噤若寒蝉，一个个都在脑海中飞速地排查着自己单位的人事关系。

李默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我们这个组织是有崇高理想的，各位同志也要有组织纪律。

今年我回家了一趟，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我一位同乡，听说他亲戚做了大官，就写信过去，想在当地谋一个职务，想要个厅长的位置。”

听到这里，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种事，在过去，并不少见。

“我听说了这件事以后，还专门去了解过，看到了一封令人记忆深刻的回信。今天在这里，我有必要跟各位同志分享一下里面的一些内容。”

李默展开信纸，无比庄重，用充满激情的语调，朗声读了起来：“……新的时代，这种一步登天的‘做官’思想已是极端落后了，而尤以通过关系即能‘上任’，更是要不得的想法。

新中国之所以不同于旧中国，我们党之所以不同于国民党……除了其他更基本的原因以外，正在于此：

皇亲贵戚仗势发财，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靠自己的劳动和才能吃饭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反动派常骂我们党没有人情，不讲人情，如果他们所指的是这种帮助亲戚朋友，同乡同事做官发财的人情的话，那么我们党正是没有这种‘人情’，不讲这种‘人情’。

当然，对于自己的近亲是有一层特别感情的，但如果这种特别感情超出了私人范围并与人民利益相抵触时，我们党是坚决站在后者方面的，即便‘大义灭亲’，亦在所不惜。

我本人是一部伟大机器的一个极普通平凡的小螺丝钉，同时也没有‘权力’，没有‘本钱’，更没有‘志向’来做这些扶助亲戚高升的事。

至于……跟党的思想是水火不相容的，是与人民大众的利益水火不相容的，是极不公平，极不合理的。

……”

当李默将这段内容念完，眼角已经不自觉地湿润了。

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这位同志话，是句句铿锵，义正词严，掷地有声的。

今日读来，更令人感慨不已，他的认识，很多时候我是自愧不如，有些方面我在工作中都没有做到。

写完这封信不久，战争爆发了。

他的选择很多，可这位同志毅然决然的报名参加志愿军，在朝鲜，牺牲在了战场上。

他是这么说的，也真正是这么做的。他用自己的行动，向党向人民也向他的父亲，交了一份正气长存、永不褪色的考卷。”

李默想到这位烈士在后来被‘二流报纸’和某些人造谣抹黑，气就不打一处来。

心中怒火滔天，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对着台下怒吼道：“可就是现在，就在我们汉北省，就在我们在座各位同志的眼皮子底下！

还有多少人在搞这种封建的、落后的裙带关系？

这次大调查，就是要肃清这些歪风邪气！

我再说一遍，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最好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向组织，坦白交代！”

李默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许多人，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会议室沉寂良久，黄庆祥才打破了宁静：“我们党内，很多年轻的同志，认识是深刻的，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次调查，诸位不要怀疑省里的决心，也不要胡思乱想。

犯了错就要认，出了问题就要抓。

下月10日，省里准备正式行动，各地的同志配合好工作。

结束时间暂时不定，我相信，只要我们各位同志团结一致，我们省内这种不健康的现象是一定能彻底肃清！”

他也被信中的内容触动，侧头看向李默问道：“李默同志，写这封信的同志是谁？

这次全省范围的整风行动，我们就以他的事迹作为宣传的旗帜，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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