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信不信我
帐内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特别微妙的对峙。
陆宝媛飞快地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鸡腿肉，然后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围桌而坐的三个人。
小姑娘心里还在盘算，今晚的最后一回，她能不能赌赢是沈鹤征送她回营帐。
桌边，陆连璋则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神色从容地问沈昭月：“这是在赶我走？”
“怎么会？”沈昭月皮笑肉不笑地冲他咧嘴，“我就是觉得陆大人你都已经把话递到了，不如亲自去和太子殿下交涉？小征年轻，有些关节他未必能说得透彻。”
“你弟弟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也不配在东宫行走这些年了。”陆连璋反驳得毫不留情面，“况且，有些话，太子殿下听他说，比听我说更合适。”
沈昭月气归气，却立刻明白了一件事，陆连璋是在避嫌太子，也是在为沈鹤征铺路。
此事若由沈鹤征向太子献策成功，便是大功一件。
沈鹤征显然也听懂了陆连璋这番话里的深意，他不由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连璋一眼，终是忍不住起了身。
“阿姐，我先送陆妹妹回营帐吧。”沈鹤征妥协了。
陆宝媛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可小姑娘面上却沉住了气，只偷偷地冲陆连璋做了个鬼脸，然后就跟着沈鹤征起了身。
“沈姐姐，那我走了。”离桌前，小姑娘还和沈昭月腻了一会儿，“明儿一早我估计就得回城了，等你回来我们再聚啊。”
见沈昭月笑着点头应下，陆宝媛又避开了她受伤的手掌，拉着她的手臂道：“沈姐姐，你要想我啊。”
“陆宝媛！”陆连璋真是听不得妹妹这般夸张的言辞，板起脸道，“做什么，演话本啊，还生离死别。”
陆宝媛被他凶得一个激灵，这才乖乖地跟着沈鹤征离开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春夜的寒气，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喧闹。
角落里的炭火噼啪轻响，烛光将桌边两人的影子投在了帐壁上，长长斜斜，忽明忽暗的。
沈昭月看着对面稳坐如山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陆大人好本事。连我家小征也能被你三言两语给说动了。”
“他不是被我说动的。”陆连璋执起茶壶，为她续上半杯温水，“是他自己知轻重，懂取舍。此事于东宫有利，于沈家亦无害，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于沈家无害？”沈昭月抬眸，目光锐利，“陆大人算计得这般周全，连陛下、贵妃、公主，甚至边关使团都算进去了，这般牵一发动全身的，你还说于沈家无害？”
可陆连璋却淡定地摇头：“昭昭，自你出手想帮惠妃开始，你们姐弟三人就已经做不到独善其身了，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肯定明白。”
沈昭月咬唇不语，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关系利害。
从她选择以自己的身份回来，从她试图改变两个弟弟的命运轨迹开始，沈家就注定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在朝堂风云中只做沉默的旁观者了。
她帮惠妃，既是因为良知，也是想为沈家在这深宫之中寻一个不算敌对的依仗。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陆连璋如此直白地摆上台面，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不是什么事，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沈昭月不甘心追问。
陆连璋闻言不语，却忽然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身形高大，这般站着，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沈昭月下意识想后退，可她的后腰已经抵在了桌沿处，根本就是无处可退了。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轻松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之间挨得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气，也能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烛火，和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永安公主强迫你上马的事，我可算不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若连这也算是我的算计，那我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拙劣了。”
沈昭月呼吸微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陆连璋因为惊马一事而积蓄的怒气。
“所以……”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镇定地问，“就非得是永安公主不可吗？”
“对。”陆连璋答得斩钉截铁，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那眼神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必须是她。”
“为什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她却想亲耳听一听。
可四目相接之下，沈昭月最先听到的却是自己全乱了的心跳声，紧接着是陆连璋的心跳声，然后才是他的说话声。
他说：“因为她伤了你。”
六个字，简单直接，却让沈昭月心头剧震。
所以，所谓的和亲，不仅仅是一场朝堂算计，更是一场……私人报复？
“陆大人这般在意永安公主伤了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崔姑娘呢？你未来的夫人，与我之间，你又如何权衡？”
这话问得尖锐，几乎是在逼他表态。
但陆连璋却忽然笑了，笑意里还带着几分自嘲：“昭昭，你会这么问，是因为你在意？”
沈昭月脸颊绯红，只能用冷笑来强掩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的慌乱。
“这怎么是我在意呢？分明是陆连璋你欺人太甚在先！”
陆连璋忍着笑直起身，倒是不再困着她，可他却也没有退回到座位上，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垂眸看着。
“那昭昭，你信不信我？”
“不信。”沈昭月都不屑仰头看，答得干脆利索，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她这个答案就是在意料之中的。
陆连璋闻言便点了点头，神色异常平静地说了声“好”。
“好？”沈昭月一愣，猛地抬头去看他。
烛光在他身后，他的面容隐在阴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刻，她完全不懂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不信，我便做到让你信为止。”但陆连璋的回复却峰回路转，也字字铿锵，“至于崔令蓉……她既然动了你，就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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