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公主殿下还想看她失态

皇家宫宴的流程冗长而刻板，沈昭月和四下邻座那些命妇贵女们又并不相熟，所以着实有些无趣。

好在她也是乐得清静，既无人可闲聊，她干脆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案几上那一轮接着一轮的珍馐美馔。

不得不说，御膳房的手艺确实精湛，上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她逐一细细品尝，再时不时和身旁侍候的衔香轻语一二，也是惬意得很。

忽然，殿外响起了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众人就见永安公主在一众宫女嬷嬷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只见她先是快步行至御座前，毕恭毕敬地向帝后及长公主行了礼，然后才语带娇憨地开了口。

“请父皇、母后、皇姑祖母恕罪，女儿因这身新贡的鲛绡纱衣实在是太不好穿了，这才来迟了一步。”

她说着，还特意轻轻转了转身。

流光溢彩的鲛绡纱裙在宫灯下漾开层层涟漪，衬得永安公主面容娇艳夺目，璀璨生辉。

神宗帝看着最宠爱的女儿，枯槁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低哑道：“无妨……入席吧。”

可张皇后则黛眉微蹙，温言叮嘱道：“身为公主，日后需记得时辰，莫要再如此毛躁，让旁人看了笑话。”

“谨遵母后教诲，女儿记下了。”永安公主咋了舌，却佯装乖巧应下。

随后她又连连转身，目光飞快地扫过席间，直接落在了沈鹤征那抹孤傲清冷的身影上。

见着心上人，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窃喜，想着今日自己这身精心打扮，总能引得这位如玉公子的另眼相看了吧？

可是下一瞬，永安公主唇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因为她竟然在沈鹤征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温暖如春的笑意。

沈鹤征，竟然在对着人笑？

永安公主顺着沈鹤征的视线看去，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沈昭月那张清丽出尘的侧脸。

又是她！

永安公主咬紧牙，冷笑一声，抬手就从身边宫女举着的托盘中挑了一杯酒，袅袅婷婷地朝着沈昭月走了过去……

“沈姑娘。”小公主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假笑。

走到沈昭月桌边，她便将手中金樽往前递了递，“听闻太医署的温大人对你颇为赏识，连防治时疫的功劳都分了你一半，这般惺惺相惜，实在令人感动。沈姑娘你不借此机会敬温大人一杯吗？”

沈昭月正在喝刚上的那道芙蓉玉羹，忽闻一阵香风袭来，还伴着矫揉造作的嗓音。

这一刻，她甚至没有抬头，也知来人是谁。

这位永安公主之前对她明着暗着的几次针对，沈昭月依然记忆犹新。

她于是从容地搁下银匙，缓缓起身，笑着迎上了永安公主充满挑衅的目光，却并未接过她递过来的那一盏金樽。

“公主殿下万福。”沈昭月的声音清朗，礼数周全，“兖州时疫得以平息，全赖温大人调度有方，以及四方医者们的各显神通，民女从未做过什么有助治理时疫之事，实在是不敢居功。”

她说话时，眼尾余光瞥见斜对面席位的温庭深已簌簌起了身。

他刚擢升不久，自入席后便一直有同僚上前敬酒道贺，以至于沈昭月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问他一句，他所谓的“献策之功”，究竟是哪一功？

谁知沈昭月话音刚落，永安公主竟冷笑着将酒杯往她唇边一送。

“沈姑娘何必谦虚？温大人在父皇和母后的面前对你赞不绝口，怎么你自己反倒扭捏起来了？”永安公主说着便看了一眼似准备冲过来的温庭深，若有所思道：“莫非……温大人帮你邀的这个功，全是他的信口开河？”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沈鹤征也按耐不住站起了身，冷着脸满眼不悦。

周围几道看好戏的目光更是齐刷刷地盯在了沈昭月的身上，犀利如箭般似要将她看穿。

但沈昭月其实很清楚，永安公主眼下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可她是谁？

她是沈昭月，是十年前就能在父母双亡后，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在那些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他们姐弟生吞活剥的宗亲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稳稳守着家业的人。

当年比眼下凶狠数倍的阵仗她都见识过，所以永安公主这点仗势欺人的小把戏，在沈昭月眼里，简直如同稚子玩闹，可笑至极。

毕竟，金枝玉叶的公主连《女诫》都还认不全的时候，她沈昭月就已经学会如何在这种无形的刀光剑影里护住自己和弟弟了。

就这样，公主殿下还想看她失态？

于是，在众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沈昭月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公主殿下这话真是问到民女了，民女也是好奇，温大人述职时说民女有献策之功，此话到底从何说起啊？”

她这般坦然自若，倒让永安公主蓄力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没使上劲，还震麻了她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早就想开口的温庭深也抓住了机会快步离席。

只见他行至御前，躬身行礼后朗声道：“请陛下明鉴，此事绝非臣信口开河。臣在兖州时，疫症患者多因高热惊厥、疼痛难忍而加剧病情，甚至引发骚乱。臣为此苦恼了好久，忽然有一日，臣想起沈姑娘之前和臣提及的『定喘宁神散』之方，其中几味药材配方精妙，镇痛安神的效果奇佳。臣尝试着让患者服用，果然稳住了众多重症患者，这才使得后续治疗得以顺利推行，大大减少了百姓的伤亡。此方已被臣录入太医署典籍，效用有目共睹，绝非虚言！”

温庭深的这番话，言辞恳切，证据确凿，直截了当地将沈昭月的功劳坐实，也将永安公主那句“信口开河”的指控，彻底归为了一句不明真相的笑话。

沈昭月适时抬头，跟着恍然大悟道：“原来温大人所说的献策之功，指的是定喘宁神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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