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月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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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冬凋零梦，一响满城风。
霁渊回过神来连忙翻动手里的树枝，刚放在火上烤的部位确实焦了一部分。
最后霁渊和絮华两人分吃了烤的有些焦的兔子。说不上好吃，胜在勉强能填饱肚子。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吃这么难吃的食物。”
絮华嘴上嫌弃着，眼里却充满柔和的笑意，怎么说这也是霁渊亲手做的，对她来说挺新奇。
霁渊瞥了她一眼，问：“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絮华想了很久才开口，“是个很冷傲自大的人吧。”
仔细算下来她和霁渊算不上很熟，她甚至连霁渊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霁渊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评价，错愕道：“没了？”
絮华笑而不语。
霁渊转回头看着跳动的火花一会说：“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这种记忆一片空白的感觉并不是太好。
絮华点头：“我会尽量帮你。”
自从霁渊失忆她一直体贴的直呼霁渊为‘你’，因为她知道唤‘殿下’霁渊一定不习惯，就像霁渊失忆后的第一次见面，她对他说“你以前都是自称孤的”，可霁渊到现在还是自称‘我’一样，他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
霁渊又问，“你为什么会嫁给我呢，因为我是太子还是喜欢我？”
絮华语塞，凤相地位稳固，根本不用旁附皇子，只用保持中立等新皇上位即可，所以她嫁给霁渊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是太子的身份。那个时候之所以会嫁给霁渊是因为凤相以为她喜欢霁渊，魏帝又顺水推舟下旨将她们凤氏绑在太子的船上.....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喜欢太子.....在真相浮出水面后原主肯定是不喜欢的，她自己面对这个问题又是下意识逃避，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面对上霁渊，她内心一乱移开了目光，“我们是先皇赐的婚。”
算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先帝。
生怕霁渊在问出什么问题絮华继续道：“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到附近的小镇上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虽然走散了戈九他们一定会在前往南疆的城市或者小镇上留下线索。”
现在她有些庆幸虽然包囊在水中冲走了，但里面只有一些衣物和信号弹。她现在身上还有些碎银不至于让她与霁渊饿死。就算不够，出门前凤相给她的钱庄信物也还在身上，可以从钱庄取出一些银票。
霁渊没说什么，算是赞同了絮华的话。他身上有武艺，用内力运转一圈，原本干了大半的衣物就已经全干了，他对絮华说：“睡吧，我在周围守夜。”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一夜不睡并无大碍。
等翌日清晨絮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件外衣，霁渊已经不见踪影。
她慌忙起身，将霁渊的外衣抱在怀里，身上的衣服早干了，生的火已经灭了，她在破庙周围走了一圈也没有见到霁渊。心下正着急，只见霁渊从远处回来。
“醒了？”霁渊只穿着里衣向絮华走近，似乎没想到她会醒这么早。
“嗯，我还以为你走了......”絮华将外衣还给霁渊，“谢谢。”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以为霁渊是真的抛下她离开了，内心一阵惶恐。
霁渊温和笑道：“我只是去找找哪有路，顺便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絮华看他两手空空也就是到了结果，“没找到？”
“吃的没找到，路倒是找到了。”霁渊向她指了指方向，“顺着破庙那边的杂草路一直走，穿过那个林子有条小路应该能到某个镇上。”
絮华惊喜，“我们现在就走么？”
霁渊点头。
两人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霁渊将外衣穿上后两人便按照霁渊刚才说的方向走去，约莫一个时辰，他们走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名为月光镇。
从小镇的城门走进，大街上便洋溢着欢声笑语，十分喜庆。
集市上人山人海，只见不远处搭着一个高台，高台山有一队戴着凶恶面具披散着头发的人在镇门口跳着奇怪的舞蹈，他们的服装也十分奇特，像是动物的皮毛缝合而成，四肢裸露在外面，随着旁边奏乐人的乐声舞动。四周全是看热闹的人。
霁渊顺手拉住一个准备从他们面前过去那边的年轻男子温和问道：“大哥，那边是在干什么？”
年轻男子打量了两人一眼，虽然形象有些脏乱，到底还是能看出两人外貌不凡，也就配合道：“你们是从面来的吧，今天是我们小镇的祭祀节日。”
“祭祀节日？”絮华好奇道“有什么意义么？”
年轻男子骄傲道：“那当然，现在在进行的就是祈福舞部分，向神明祈福镇压四周恶鬼。待会镇长还会上台向下泼下被神灵洗涤过的水，只要被水泼到的人都是受到神灵的庇佑，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风调雨顺。”
“真有这么灵？”
年轻男子又白了两人一眼：“就是一个好的寓意，不说了我要赶紧过去，祈福舞快结束了。”
絮华看着年轻男子跑了过去，问身旁的霁渊：“难得赶上这样的日子，要不要去看看？”
霁渊问：“你喜欢？”
絮华给他的感觉文静娴婉，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子是不会喜欢凑热闹的。
絮华点头，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奈何身不由己。如果能够选择她一定也会游历九州，看遍这个世间的风光。
霁渊想左右没事，便带着絮华也往那边去了。
途中絮华看见有卖帷帽的，于是拉着霁渊又重新买了两顶，絮华戴起道：“这样比较安全。”
两人挤到高台下面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跳祈福舞的人已经跳完，他们掀下面具，只见丑陋的面具下面全是年轻男子，他们冲下面的百姓们挥挥手，便从侧面下去了。
接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上台，应该就是月光镇的镇长。他先向大家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语，然后他身后的人搬上一个装满水的大缸，镇长转身上了一炷香，便拿起一个瓢舀满大缸里的水对着站在台下的百姓们撒去。
被水淋到的百姓就会开心的出人群，让站在外围的人进去。
因为一开始絮华和霁渊便挤到了里面，镇长这一瓢水下来，正好淋到两人。
没想到会这么简单粗暴的絮华：“......”
他们昨日才弄一身湿，现在又湿了。
旁边新挤进来的人见他们已经被水泼过，立马道：“已经获得祝福的快出去，后面还有许多人呢。”
两人闻言，连忙又挤出了人群，互相看着狼狈的对方，絮华又是噗哧一笑：“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如此狼狈的你。”
第一次便是昨日他们刚上岸的时候了。
霁渊无奈，问絮华：“还要继续待下去么？”
絮华觉得之后也没什么看头了便道：“不待了，我们先找家客栈换换衣物吧。沾了这水也算获得了祝福，要是接下来真能风调雨顺就好了。”
就算不能风调雨顺，她只希望霁渊能平平安安到达南疆。
两人先是找到钱庄取了一些银票出来，之后去了裁缝铺，絮华豪气的定了两件华贵的成衣，换下梳洗一番总算不再是那副狼狈样。
重新戴上帷帽，絮华与霁渊走在热闹的街上，絮华问：“你有什么要买的么？”
许是因为举办祭祀节，镇上的小摊也十分热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絮华在一个小摊上看见之前跳祈福舞的年轻男子所带的面具一时好奇停了下来，絮华拿起其中一个好奇向摊位的小贩问道：“这面具和刚才城楼那边跳祈福舞的一样，有什么含义么？”
小贩热情的介绍：“姑娘不是这的人吧，这面具被我们这的人称为鬼面，是用来吓走四周邪祟，不敢让它们来捣乱的。”
絮华抚摸着面具的图案，手指在面具上露出的尖牙上顿了顿，点头：“难怪如此凶狠恐怖。”
小贩又继续道：“姑娘要不买一个，放在家里可以驱邪的。”
絮华看看霁渊又看看面具，欣然道：“好啊，那来一个。”
将碎银给了小贩，絮华将面具递给霁渊，两眼弯成好看的月牙，“送给你。”
霁渊眉头轻蹙，因为有帷幔挡着，让人看不见。他接过面具看了看，突然有点嫌弃这丑玩意。
絮华可不管霁渊喜不喜欢，面具交到了霁渊手上，那就是霁渊的了。
等小贩给絮华找了钱，絮华又问道：“小哥，你们这月光镇往南边最近的城镇是哪？”
“往南？”小贩愣了愣道：“那应该是谓州了。”
“谓州......”絮华呢喃了一遍，没想到她们还是要前往谓州。
“谓州有什么不对么？”霁渊见絮华神色不对，便出声问道。
絮华眼神复杂的看了霁渊一眼道：“也没什么，之前你就是在谓州失去踪迹的。那里很多人都见过你的长相，知道你是谁，我们要更加小心。”
霁渊点头。
絮华向小贩道过谢后和霁渊继续走在街上。
“戈九他们可能会在谓州等我们，我们明日便出发赶往谓州？”
“可以，说不定在谓州我能想起什么。”
恰巧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絮华突然想起上次年关霁渊给她买的糖葫芦，那时候霁渊对她说原主失忆前很喜欢吃糖葫芦。她却对霁渊说很多事情是会变的，比如她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可不就是很多事情都会变？那时候她从没想过再次见到糖葫芦，失忆的成了霁渊。
鬼使神差絮华买下一串糖葫芦再次递给霁渊：“给你。”
霁渊这次却没有接过，只是迟疑的看着絮华手中的糖葫芦，他感觉自己并不想要这东西。
谁知絮华却奇怪的问他：“你为何不接？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一次性能吃很多串。”
“当真？”闻言霁渊想看絮华的表情，却因为帷幔遮挡看不亲切，但是觉得她的语气又很认真，难道他以前真的喜欢吃这个？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不喜欢吃了么？”絮华忍着笑疑惑问道。
霁渊再次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糖葫芦，或许他以前真的很爱吃。
尝试着咬下一个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回荡，下一刻霁渊只觉得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不喜欢这东西的。
好不容易将口中的糖葫芦咽下，霁渊微怒：“你骗我？”
絮华笑笑：“我没骗你。人是会变的，比如你现在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思绪似乎回到了那个同样热闹的夜晚，她淡淡开口：“今时不同往日。”
霁渊听着絮华的话，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繁华的上京，热闹的街市，有徐徐上升的长明灯，也有河畔间精致典雅的花灯，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天空的绚灿烟花......
他站在河边，身旁的少女拿着糖葫芦，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少女回荡在耳边的话语似乎也是说了这样的话......
絮华见霁渊没了反应，担忧的轻轻唤了一声，难道霁渊真生气了？
等霁渊回过神，安抚的对絮华说：“无碍，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什么。”
絮华问：“你想起了什么？”
霁渊没有回答，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之前也失忆了？”
絮华愣，还是承认道：“我们成亲前，我曾被人推入水中，忘了很多事情。”
“现在想起没？”
“没有，不过我和你不同，我对过去的记忆并不是很在意。”
絮华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失去记忆的霁渊是不安的，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需要从别人口中了解的滋味很不好受。可是这种滋味又不好向他人言说，只能自己一个人压抑。虽然不知道霁渊刚才想起了什么，但却知道了她失忆，这种突然找到和自己一样，能明白自己心情感受的人会让他会感到非常亲切。
可是絮华到底是和他不一样的，她有自己的完整记忆，她不会有否定自己的感觉，也没有对自己的迷茫。
霁渊抿唇没有再提这个问题，他无法理解絮华这种对过去无所谓的态度，但也无权干预她。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晚上的祭祀节同样很热闹，有许多的活动，但絮华听说大家会互相泼水就没出去了，她可不想第三次湿身......
第二日买了两匹马，打探了下谓州所在方位便赶了过去。
絮华不放心叮嘱：“到了谓州你尽量不要摘下帷帽。”
见霁渊答应，她又道了句：“到了谓州我们找个大夫看看吧，说不定有办法让你恢复记忆。”
霁渊对此也没有意见。
月光镇距离谓州不是太远，两人骑着马日落前便到了谓州。
谓州之前刚经历过干旱，难免显得有些落魄，路上零星还能见到几个要饭的。絮华心生不忍将在月光镇买了没吃完的干粮递给了一位坐在路边抱着孩子乞讨的妇人，妇人立马感恩戴德的向两人磕着头。
絮华将人扶起，说了声不用客气。妇人便将干粮一分为二，大的那半给了怀里的孩子，小的自己吃。
絮华看眼周围还有几个看着他们想要蠢蠢欲动的乞丐，立马拉着霁渊快步走了。一时同情她能救那对母子，但她救不了那么多的人。
霁渊看了没说话，任由絮华牵着马拉着他走，两人直到走到内城区才没了外面的那些乞丐。
“想不到外面那么落魄，那么多乞丐，走到里面来却是这样的锦衣玉食。”
看着眼前的景象絮华有些惊叹，要不是一路走来她都差点以为自己去了另一个城镇，实在是里外差距太大。
“我猜他们一定是将饥荒的人都赶到了外围。”虽然有朝廷的救济，但是靠着那些救济又能维持多久？谓州本地没有从根本解决问题，靠着朝廷单薄的救济，这些灾民虽然能吃饱一阵子，等朝廷的救济没了又沦为了乞丐。
“刚才那些人，多数是些老弱病残，可见壮年青年或有点能力的灾民都已经离开了谓州。只剩下这些受不了舟车劳顿的.....”
絮华闻言惊讶的看了眼霁渊，没想到对方观察这么仔细，她也就随意看了眼，刚才怕被灾民拦下闹事才连忙拉着霁渊走了。
毕竟如果真闹起事来霁渊很容易暴露。
絮华问：“你是不是很想接济那些难民？”
她身上的前在这里买些干粮拿出去给那些难民，让他们吃饱一顿还是够的。
“我确实很想接济他们，毕竟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霁渊摇摇头，“但是我也知道这样做治标不治本，他们下顿还是要挨饿。况且如果我真这么做，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是么？”
絮华不语。
“所以，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安全，我们什么也不能干。”
尽管这很残忍，但如果他们真救济了这些灾民，到时候就会引起官府注意，通过上次的事可以看出谓州的知府是魏霁坤的人，到时候他们两个被发现后就真的是自身难保了。
“等你夺回皇位，我相信你一定能好好整治朝政的。”
两个人在内城逛了一圈，走遍了几乎所有客栈都没发现戈九他们。
霁渊道：“他们应该不在这。”
“嗯，如果他们在这一定会给我们留下什么信息的。”
絮华走到一个卖着着发簪的店铺。
店主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虽然这两位头上都带着帷帽，但看服饰还是能看出一男一女。
“二位要点什么？”
絮华目光从一个个精致的发簪上看过去，问道“有没有适合男子的？”
店主闻言拿出几个细长的木盒放在柜台上对絮华道：“您可以看看这些。”
絮华将一个个的木盒打开，在几个发簪上犹豫了一番，选了一个通体翠绿，样式简单的。
“这支多少钱？”
“夫人好眼力，这支发簪可是采用上好玉石，一共五十两。”
絮华挑了挑眉：“这么贵？”
“这...夫人您要看这支发簪可是好玉。”
絮华不会看玉，也没打算在这讨价还价，从兜里拿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了店主。
店主立马面色一喜，将发簪装好递给了絮华。
“我再向你打听一件事，距离谓州最近的南边城镇是哪？”
“南边？那应该是曲阳城。”
“怎么走？”
“顺着南门的官道.....”店主立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跟絮华说了起来。
满意得到消息的絮华从店内出来将手里的木盒子递给了霁渊：“给你。”
霁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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